散文｜香山飘落的那片红叶——想念母亲（淀边云&如风｜烟波缥缈｜小青｜知足常乐）
香山飘落的那片红叶——想念母亲
作者：淀边云
合诵：如风｜小青｜烟波缥缈｜知足常乐
音频合成：把酒当歌
一
隆冬时分，早已不是香山看红叶的季节！然而，在那个天气阴冷的早晨，我还是从香山宾馆缓步走到了双清别墅外枯黄的草坪前，放眼寒烟笼罩下寂静的山林，任瑟瑟的寒风打在落寞的脸上。举目环视中，只见树梢上一片枯干的红叶，在剧烈地晃抖、皽栗着，我身上也感到一阵阵剌骨的寒意。刀削般猛烈的寒风吹过来，那片红叶飘落了——缓缓地飘落了！当我俯首拾起这片殷红而枯萎的红叶凝神注视时，不禁又想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就是在这个“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季节弃我而去的，那年入冬刚刚飘过第一场小雪，院子里枯败的菊花丛中那傲霜的一两枝小花也已凋零。生命垂危的母亲，为了满足胞兄最后的那份儿孝心，在表叔──当年的赤脚医生的耐心劝说下，告别了至死不愿离开、生活了五十余个春秋的老宅儿。
彼时，被担架抬到胞兄家的母亲，躺在宽敞明亮、暖融融的新房里，已感受不到有多么的幸福。因为被癌魔折磨了八个多月的她，已有十多天没有进食。我抚摸着母亲纤细的胳膊，直觉得她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母亲一声低似一声的痛苦呻吟告诉我，只是那少许的水和价格昂贵的营养药品在维系着她生命的游丝。一直守候在母亲身边的叔父，此刻低声问：“嫂子，您还有什么愿望，是不是想见孩子们？”母亲微微地点了点头。
次日午后，远路赶回的孩子们围坐在母亲身边，当叔父再次告诉“嫂子，孩子们都回来了”时，母亲十分勉强地睁开了许久不曾睁开的双目，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用力望了望她们，便怀着对亲人们的无限眷恋撒手人寰，永久地闭上了。我一直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感觉到那手渐渐失去温度、越来越凉了。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地呼天抢地，无论我怎样地心底不甘，母亲已经走了，她永远地离开了疼她爱她的亲人们。那一刻，她的至亲们泣不成声，哭成一片。我更觉得錐锥心剜肉般的痛苦与悲伤，大滴大滴的眼泪即刻簌簌而下。
“先丧考妣，不知其可”。一个人，还有比失去亲娘更为痛苦与悲伤的吗？料理完母亲的丧事，我木讷呆滞了许多。人虽回到了工作岗位，但无法释然的悲伤时常袭上心头而隐隐作痛。百无聊赖中，我曾试图写篇纪念母亲的文字，但“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的思绪令我每每提笔落泪，哽咽难忍，终是无法写下去。
“长歌当哭，必须是在痛定之后的”。母亲去世后的今天，读到苗莉的获奖散文《无雪的寒冬》，伤感的眼泪已模糊了双眼，母亲的身影和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思念和往事随着窗外这潇潇春雨渐渐地氤氲开来，飘飘渺渺，若断若续。
二
母亲一生平凡，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母亲优秀的品格却在默默地感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出生于教书先生家庭，曾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和熏陶。与父亲婚后在县幼儿园任过保育员，后因城镇下放人口才回村务农。
在回村儿生活50多年的时间里，无论是在生产大队、生产小队，无论干部们分配的什么活计，母亲都愉快接受，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深受干部社员们称许和赞扬；她尊老爱幼，扶微济困，真心助人，吃亏让人，在街坊邻里深受爱戴、有口皆碑；她曾在父亲“文革”受冲击期间，带着年幼的哥哥，顶着疾风到县城“五七”干校定期慰籍、探望；也曾在七十年代初，在村支部准备安排她担任村小学教师时，力荐我的一位堂嫂担当了此任；1999年，在父亲患脑中风后，为了让子女安心上班、工作，母亲以羸弱的身躯独自承担起侍候父亲的重担，付出了长达八年难以言说的艰辛。母亲回村儿风风雨雨几十年，在相当困苦的家庭环境下，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成人、成家立业，可以说是含辛茹苦，辛劳了一辈子！
2007年，父亲去世时，我曾双膝长跪在父亲的坟前，乞求父亲保佑母亲快乐安康，让操劳了一生的她安享晚年，也好让我这个不孝之子多尽几年的孝道。这是我多年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最虔诚的愿望和企盼。
然而，生活总是有让人不如意的地方。父亲去世后，尽管我们做儿女的对母亲的生活很尽心，但她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幸福和快乐，反而感到很孤独。因为母亲常说“没你爸再累我了，我怎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则，我近年因工作不顺利，郁郁寡欢的心境以及时时发作的坏脾气，也给母亲的生活带去了难以抹去的阴影。每当下班回家，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不看电视，只静静地坐着，我总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愧疚，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
就在去年这般春寒料峭的时候，当医生查看并询问过母亲脖颈的那处疙瘩后，特意支开母亲和姐姐，单独告诉我母亲已到绝症晚期，我当时木木地站在那里，头脑里一片空白。待装作若无其事，陪伴母亲做完例行检查回到住所，看着母亲和姐姐走上楼去后，我独自坐在驾驶室里，痛彻心扉，懊丧母亲已不会再给我更多尽孝的时间了，终于难以忍受心头巨大的悲痛，眼泪象断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
从与医生的交谈中，我知道一切的治疗手段对母亲的病症已无济于事。我是父母四个子女中唯一走上工作岗位的人，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母亲尽享这余生的快乐，因为她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征得叔父和哥姐的同意，哄骗一生节俭的母亲，在朋友的精心安排下，我陪母亲进京住进了香山──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的那座著名的宾馆。
在北京的那段日子，是我自参加工作20多年以来陪伴母亲最长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母子朝夕相处，那是母亲去世前度过的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一周多的时间里，我陪母亲在香山朝观百花，暮送落日，漫步知松园，徜徉眼镜湖；在京城登香山观北海，览古（故宫、颐和园）阅今（鸟巢、水立方），走遍了中国（中华民族园），周游了世界（世界公园）。
临近返程的那个傍晚，和煦的微风吹面不寒，坐在宾馆前的休闲椅上，放眼满目葱荣的香山，春风吹皱了一潭碧水，母亲的心情格外轻松愉悦。向来低调不多言语的她，和我谈了许多从不曾谈起过的往事和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对母亲最大的安慰，莫过于儿孙们的发奋图强和事业有成了。
我清楚地记得，1978年，哥姐在“文革”中因家庭成份受牵累而未能升学，我却第一个升入了县重点高中，那时候母亲寡净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沉寂了多年的笑容。虽然那时家里的日子过的很不宽裕，但是母亲仍然用院中稀有的几只硕大的南瓜，为我从集市上换来新棉布，是她为儿一针一线的“临行密密缝”；我清楚地记得，2000年，我升迁到临县就职时，母亲曾欣慰地说：“你大舅曾说，这小子将来定会有出息！”；我清楚地记得，2008年，当我的女儿与两个侄女都走进了高等学府，母亲简直是心花怒放。
我知道母亲深明大义，也深深懂得她谈那些往事的良苦用心。无奈，我这个身处逆境的儿子，两年多来却一直愧对着她老人家！还是听到母亲最后那句话“你爸曾说过，这一辈子没享受过他的什么，还得将来享受孩子的”，想来这次带母亲来北京香山小住，是难得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母亲感到愉快的事情了，这使得我那颗一直感到愧疚的心，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四
光阴荏苒，春去秋来。从北京回来后，尽管我深知再没有什么能够挽救母亲的生命了，但我们兄妹还是抱着一线的希望，东奔西走四处找寻着那所谓的灵丹妙药。尽管我已特别珍惜与母亲相处的每一分钟，但为使她对病情知道的更少，我还是按照母亲生病前的惯例周末探望。一个一个的周末，每当母亲为我摘下院子里成熟的红杏儿，每当母亲将黄瓜、豆角儿、辣椒装进提包，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年很难再吃到母亲亲手栽种的这些瓜果儿蔬菜了，心里立刻象刀剜一样疼痛，眼泪儿禁不住在眼窝里打旋儿。那个暑假，女儿不再进京补习外语，整天陪伴着母亲。
暑假过后，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满院的菊花盛开了，姹紫嫣红，沉甸甸的红枣也压弯了枝头，而母亲的病症一天重似一天。为了安慰对病情已有感知的母亲，中秋节那天晚上，我从医院请来了朋友的爱人（她系肿瘤科的专家）。“大娘，你看这刀口愈合的多好啊，你的病就要好了”听了朋友爱人这善良的言不由衷的谎言，我们兄妹四人强作着欢颜，心里很不是滋味。然而，这却给母亲带来了战胜病痛无穷的信心和开心的笑容。
那晚，按照母亲多年的生活习俗，她要拜月了。本来，我是不相信这些旧风俗的，也清楚这将会给病入膏肓的母亲雪上加霜。但为了母亲愉悦的心情，我还是搀扶着已弱不禁风的她走出屋外，站在满院菊香的庭院，对着一轮升至中天的明月虔诚地跪拜下去，并默默地在心中为母亲祈祷！
五
母亲象那片飘落的红叶，最终还是飘逝了！飘逝到天国去陪伴命运多舛、相濡以沫一辈子的父亲。是在那个雪后的日子，那天距她75岁的生日仅差五天！跪在母亲的寿棺旁，我默默承受着这生死离别的苦、默默面对着这刻骨铭心的痛！透过缕缕的哀思，我看到了川流不息、连绵不断向母亲致哀的人流，听到了村支部、村委会首开先河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致的悼词：
“她的一生，是光辉奋斗的一生，是受人敬佩的一生。她的去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好乡亲、好村民、好长辈，儿孙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好母亲、伟大的好奶奶！'阃（捆）范足式’──她是担当起这样的评价的，她不愧为妇女中的典范和学习的榜样。让我们化悲痛为力量，学习她那深明大义、坚韧顽强，不畏艰辛、吃苦耐劳，尊老爱幼、和睦乡里，宽以待人、乐于助人的好思想、好品德、好作风......”母亲，一生低调的母亲！你可听见了父老乡亲们对你这最真诚、最公允的评价了吗？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青草发芽。当春花竞放、绿色染遍大地的时候，我会手捧这片虽已枯萎但却饱经沧桑、霜打色浓的红叶，再次走进香山。沿着陪伴母亲走过的花间草径，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母亲，请不要再为我担心，也不要再有什么缺憾，现在就请您来分享儿子卧薪尝胆、发奋图强，重新站立起来的欢乐吧！
作者简介
郝之亮，笔名：淀边云，河北任丘人，金融高管，经济师，沧州市作协会员，市政协文史委顾问。有文论入编国家大型文集，散文载于各报刊杂志。
主播简介：
如风，热爱生活，喜欢唱歌，酷爱朗诵，用声音给文字插上翅膀，用真情实感诠释文学艺术的真谛，让声音传递人间大爱。
主播简介：
烟波缥缈，本名张丽华，女，邢台市人，热爱生活、喜爱文学艺术，亦崇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诗词歌赋、读书绘画，旅游朗读中，体验生命本真，抒写岁月美好，追求内心的丰盈。曾获得2019第三届邢台诗歌春晚朗读评选个人组一等奖。
主播简介：知足常乐，内蒙古人，基层公务员，喜欢读书、朗诵、唱歌和旅游，用文字丰富内心，用声音感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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