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丨保持这样一颗公平心

01

上小学时,和大多孩子一样,我在学校里很快清楚了一件事:差生没地位。

比如同样是迟到,学习好的孩子,老师顶多叮嘱一句“下次注意”,换了差生完全不同——要么会被呵斥“成绩那么差还好意思迟到”,要么直接罚站。而其他事情,比如竞争班干部、参加学校的活动,基本没有差生啥事儿。

只有我们三班不同。我们三班的差生,比在其他班、甚至全校任何一个年级任何班里都幸福,因为我们有一个从来不嫌弃更不鄙视差生、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的班主任。

她姓李,当时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瘦高的身材,皮肤微黑但光洁紧致。还记得她左侧脸颊有一粒小酒窝,笑起来特别好看。

李老师教我们数学和美术课。对一些小孩子来说,美术课自带乐趣,而数学课则充满枯燥感。但李老师经常会在枯燥的数学课上,穿插着讲个好玩的小故事,让她的数学课变得有趣。

对待课堂上总是忍不住交头接耳、走神或者做小动作的学生,李老师会走下讲台,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轻轻摸摸他们的脑袋瓜儿,或者用修长的手指在他们面前的课桌上轻轻敲几下……

这种无声的动作,既约束了课堂纪律,又没有做出任何形式上的惩罚。所以,我们每个人内心里都喜欢她。

02

但是很奇怪,我们明明不怕她,却又非常敬重她。就算最顽皮的小男生,也不像对抗其他老师那样,因为被批评,反而故意叛逆地违反课堂纪律。我们心里都知道,从不当众发脾气的李老师,其实“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比如,对违反纪律的孩子,她会根据不同情况,事后单独找来谈话,认真地写下保证书。如果在做出保证后再犯同样的错,便会得到“连续擦一周的黑板”“承包小组所有卫生值日”“在阅读课其他同学看课外书时,负责整理图书,给大家做服务”等等。

所有这些,和学习成绩好坏无关,哪怕是班里永远考第一的学霸,课堂上做小动作、偷偷看课外书或者做手工,被李老师察觉后,也一样擦黑板,打扫卫生……

这让我们都觉得,李老师很公平。李老师从来不会用“学习那么差有什么资格调皮捣蛋”这样的话来批评任何一个孩子。

在我们班,差生可能做不了课代表或学习委员,却也是可以担任体育委员、卫生委员或者小组长的,只要他某一方面表现突出而且足够努力。

当时我们的体育委员,就是一个成绩不太好但跑步飞快的学生。他带着我们班,在每一年的校运会上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李老师和所有老师一样,每天都在重复着要求我们必须好好学习,但并不用成绩区别对待她的每一个学生。

多年后我回想,那时年少的我们,内心里对她的敬重,大概是本能地维护她对我们的公平吧。

03

有件事,我记了很多年。

那次我们班一个学习成绩较差的男生,把其他班的一个女孩打哭了。女孩家长当即找过来,要学校对男生做出严肃处理。女孩的班主任也站在家长那边,说女孩成绩好,品学兼优,错都在男生……

出面处理的副校长知道男生成绩差且顽皮,当即便叫来男生的家长,接受学校非常严厉的处理。

李老师知道后赶了过去。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并找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同学挨个去做了证实。她表示学校不可以如此单方面处理那个男生。原因是女孩居高临下地嘲笑男生爸妈离婚,骂他以后就是个“拖油瓶”,男生冲动之下才一把推倒了她。

李老师说,这件事男生动手固然有错,应该处理,但女孩有错在先,要先向男生道歉。

当时我们也都跑过去围观。在校长室外面,看到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李老师,正在把男生挡在身后,据理力争。

我们看到副校长怒道:“你偏袒自己的学生,是护短,这样很不好!再说你的学生你知道,学习那么差……”

李老师打断校长,说:“我只是希望学校能公平对待每个学生,因为他们都是孩子,比成年人更需要公平,这和成绩好坏没有关系。”

04

后来,还是我们班的那个男生先跟女孩道了歉。李老师立刻肯定他说——这是他作为男子汉的担当。然后在她的坚持下,女孩也跟男生说了“对不起”。

当李老师牵着那个男生的手走出校长室时,我们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回到了教室。那一刻,走在她身后、看她牵着男孩的背影的年少的我,心里生出一种新奇的暖意和感动。我觉得李老师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师,因为,她知道小小年纪的我们,还不太会表达内心的期待和渴望。

我们渴望在学校里被公平对待,希望老师们不会一味偏心成绩好的学生,亦不会因为有些学生成绩不理想而遭鄙视和放弃。

多年后,每当我看到“公平心”这三个字,就一下会想起李老师来。

那是她做老师的素养和做人的善意,更是她的公平心。而最好的,是那个时候,她用自身的行为,教会了我们应该保持这样一颗公平心。

来源:《品读》2021年第7期 嘟宝

编辑: 吴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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