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社旗县赊店镇(1)·山陕会馆的辉煌岁月与刘秀赊旗招兵的传闻
我最早知道赊店镇是从一部九十年代的老电影里,片名叫《脸对脸,背靠背》。牛振华在影片中演一个县文化馆的代理馆长,一心只想转正,虽说是个芝麻粒大点儿的位子,可大家依然抢破了头,同僚间开始各种算计、钻营、拆台,情节堪比宫斗剧。文化馆位于一座略显陈旧的古建筑中,镜头划过那些勾心斗角的木质构件、窄小的办公室隔间,最后落在几张道貌岸然的脸上,让人印象深刻。后来知道这个实景是南阳社旗县的山陕会馆,建筑学家称其“辉煌壮丽,天下第一”,解放后这座建筑还真是用做社旗县文化馆,电影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刘秀赊旗招兵的传说
赊店镇位于河南南阳市东北五十公里,东汉时属南阳郡,地处在舞阳、比阳、堵阳三县交界之地。相传当日光武帝刘秀自宛城起兵讨伐王莽,一日兵败落难,路过一个叫兴隆店的地方,见有家“刘记”酒馆,便进去借酒消愁。喝到半高时,忽间风摆酒旗,上面飘荡着一个“刘”字。刘秀当即若有所思,向老板赊了这面旗,扛出去重新集起人马,继续干事业。后来刘秀率军南征北战,终于建立了东汉王朝,因感念老板的赊旗的恩德,刘秀将“兴隆店”改为“赊旗店”,把刘记家酿定为进贡的御酒。

赊店老酒的起源,传说就是刘记酒馆。
这故事在当地有很多版本流传,为古镇平添了些许豪气和神秘。然而赊店镇最早见于史书却是在北宋初年,唐州郡守赵尚宽带领百姓修建了召渠等水利设施,两岸得良田万顷,后来在赵河沿岸逐步形成镇店,当时叫“许封镇”,元代后逐渐衰落。到了明代初年,朱元璋大量从山西移民之后,古镇周边才重新发展起来,当时的位置在赵河南岸,只是一条长街。到了清代初年,凭借便利的水陆交通,古镇开始向北发展,逐步形成了面积约一平方公里的水旱码头。

赊店镇外的赵河,原生态的河岸。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码头开始定期举办集市,名为兴隆集,兴隆店的得名就在这一时期,刘秀当然是不可能路过了。到了乾隆朝,兴隆店已经发展长三里、阔四里的繁华巨镇。由于生意的兴隆,大量外来人口涌入这里建房置地,外省同乡商贾为了联系同乡情谊、搭伙儿做生意,动工兴建了一系列会馆。共计有山陕会馆、福建会馆、江西会馆、湖北会馆、湖南会馆等等,于是人们根据刘秀赊旗招兵的传说,改兴隆店为赊旗店。

赊店镇西门,近年来修复。
乾嘉年间是赊旗店的鼎盛时期,据南阳地方志记载,“淯水以东,唐泌之间,赊旗店亦豫南巨镇也”,“乾隆嘉庆时设置巡检司,其市岁税常巨万”,“南船北马,辐辏于此”。到了清咸丰七年(1857年),赊旗店被叛乱的捻军攻入,山陕会馆主建筑春秋楼被焚,损失惨重。为了亡羊补牢,赊旗店四周筑起了城墙,城高三丈,厚两丈五,开设九座城门,环城设炮楼72个,镇店俨然已发展为县城规模。

赊店镇街头的年代建筑。
山陕会馆,记录着古镇辉煌的岁月
山陕会馆位于赊店镇中心,在古代一座城市的中心通常是官署衙门或是文庙学宫这类建筑,而赊店的中心则是一座气派华丽的会馆,彰显出昔日商埠的与众不同。重叠错落屋檐、繁复奢华的琉璃影壁以及无处不在的石雕木雕,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山西陕西的商人资本雄厚,太有钱了。自清朝中期以后,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日益提高,在资本经济的舞台上,读书就不是主角了,官僚也开始与商人合体,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山陕会馆的琉璃影壁。

会馆门前的石狮子。
山陕会馆始建于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之后历经嘉庆、道光、咸丰、同治至光绪十八年落成,建筑工程持续了137年,这在我国古建筑中绝无仅有。会馆占地面积10885平方米,分前、中、后三进院落。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琉璃照壁、悬鑑楼、石牌坊、大拜殿、春秋楼,两侧建筑有木旗杆、铁旗杆、东西辕门、东西马厩、钟、鼓楼、东、西长廊、腰楼、药王殿、马王殿、道坊院等,位于最后一进院中的春秋楼于咸丰七年(1857年)被捻军所焚,现存建筑152间。山陕会馆内外全用青白色大理石铺砌,建筑物采用石雕、木刻、火铸、陶瓷塑的图案作装饰,变化多端,其华丽程度令人震惊。

山陕会馆入口。

山陕会馆主要建筑,悬鉴楼。
春秋楼是山陕会馆最早、最高大的建筑,约建于乾隆朝前期,位于住院最后一进,因供奉关羽夜读《春秋》神像而名。”据乾隆年间《创建春秋楼碑记》记载,自赊店镇创建之初,山陕两地的商人们就买下这块地,寻思建一座会馆。但由于当时财力不足,准备工作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今首事诸君,各输其诚,各展所长,或视优而审其向背;或奖善而劝其谋化;或效奔走取材于楚,泛江河而来宛郡;或周知四方,遍访名匠,集工倕之技于庙建。凡数阅寒暑,而百物备,五材具,然后辇山而石、劚地而陶,巍然落成……”

雨中的山陕会馆。
寓居赊店的山、陕商贾也有斗富心里,“盖压三江”是他们共同的愿望,于是以其雄厚的财力对会馆建筑倾力投入。在大家的齐心努力下,春秋楼最终落成,人们怀着万丈豪情登上楼梯,但见“洛洛巩固,迥出霄汉,金碧辉煌,光映日星。置身其上,凭照宇内,皆在远眺旷览中。”春秋楼面阔七间,进深六间,高十丈十尺,三重檐琉璃歇山顶,每层均设外悬之回廓供游人登临远眺。楼之各部雕饰、彩绘均极华丽,堪称巧夺天工,神州一绝。当地俗语称“赊店有个春秋楼,半截还在天里头。”

山陕会馆西侧。
山陕会馆春秋楼的建立标志着赊旗店进入了鼎盛时期,之后会馆于嘉庆元年(1796年)仿照山西九龙壁增建了琉璃照壁,于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铸成了重五万斤、高二十余米的铁旗杆,于道光元年(1821年)完成了会馆戏楼悬鑑楼和两侧廊房的修建,光绪二十年(1892年)大拜殿扩建完工。

门前的铁旗杆上面,留有捐助者的名字。
此时的山陕会馆已成为赊旗店的核心,集祭祀、演出、住宿、会谈、借贷、担保、教化、了事儿于一身的大型公共建筑。表面上看这是一座供奉关公神祇的庙宇,但在背后支撑起它的则是山陕财团的巨大资本、地方文化与道德规范,关公信仰就是那个时期晋商们的文化输出。商人们建筑的庙宇、会馆、戏楼、票号,取代了官府、学宫位居于新兴的城市中心,这是今日社旗县城的独特之处,为我们研究因商业而兴的传统城市提供了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