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 || 黄河玉
黄河玉
01
上个事迹九十年代的一个冬天在山西吕梁石郎县二郎坡的街道上，天刚蒙蒙亮，街上就已经拥挤着不少的行人，这些行人中有做生意吆喝着的小商贩，比如卖茶叶蛋的，卖豆浆油条的。也有来街上吃早饭的附近居民以及一些早早准备上学的学生。在这些人中，有这么一对人，他们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从他们相依相偎的样子不难看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男的叫洪千颂，女的叫尹雪莹。他们是山西运城的一对学生情侣。之所以出现在这一个陌生的城市，是因为他们早约好，等学校放寒假一起出来旅游，由于他们没有多的钱，也不敢给家人知道，所以只有到近一些的城市游玩。
这是他们的第一站，他们怀着欣喜的心逛着这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直到走到一条离黄河十分近的街道上，他们吃过了早餐，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叫黄河玉的大门店门口，女孩抬着头看了看门口的大招牌。古铜色的门牌，两只石狮子赫然挺立在门口。网门内看去，里面是古色古香的中式装修门店。由于尹雪莹对这种古色古香的风格建筑特别有感觉，于是她对男友洪千颂说到：“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吧。”
“好呀。”千颂宠溺地摸了摸雪莹的秀发。两人一同依偎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门店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或黄色或红色或橙色的摆件，个个颜色艳丽，工艺精湛。两人很快就被这些精美的小玩意吸引住了。
“你们是学生吧。”
两个小年轻惊了一跳，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材消瘦穿着一身灰蓝色中山服的估摸着二十多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雪莹和千颂相对一笑。
“是的，我们是学生。“
”听你们口音，应该是山西人，但不是吕梁的吧。“
雪莹不好意思：“我们是运城人，过来旅游的。”
中山服男子陈禾伽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他们真的很年轻，还穿着一身校服，男孩子身材高大帅气，从眉眼中看得出对女孩的爱。女孩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面容清秀。
女孩子显然很活泼，她继续叽叽喳喳问了不少问题，关于这个像玉却比玉看起来更有精神的东西。陈禾伽耐心地问答着。
“这个东西是玉，它却不是一般的玉，它是专产于黄河边上的人类的瑰宝，它叫黄河玉。·黄河是我们母亲河，它孕育了山西的人，也孕育了整个华夏民族。它见证者中国人如何从远古时期到战乱年代一直到现在科技发展如此迅速时期的整个北方人民历史。同时它也留下了许多瑰宝，黄河玉就是其中的代表。”
两个小年轻听了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们看了看陈禾伽手中还未完成的黄河玉摆件，雪莹立刻对黄河玉来了十二分的兴趣。
“千颂哥，你不是很喜欢玉佩吗？我第一眼看了黄河玉就感觉和这个东西很有缘分，不如咱们也买一个吧。”雪莹含情脉脉地看着千颂。
千颂摸了摸钱包，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这细微的面色变化被玉石店老板捕捉到了，他明白，这个男学生囊中羞涩，却又羞于雪莹送他东西。陈禾伽一笑：“我的玉石店迎接有缘人，你喜欢黄河玉，说明你对它有缘分。我愿意送你一个。不过需要等我细细打磨，用心去做一个绝无仅有的玉佩。将我的美好祝福放在里面。”
雪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可是很快嘟起了嘴：“大哥，你人也太好了吧。我们也没有啥好回报的。”
陈禾伽一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雪莹睁大了双眼。
“你们让我想到了我和我的初恋，我和她曾经也约定好去旅游，我们有许多美好的回忆。”陈禾伽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可是又长叹一声：“可惜了，我和她没能走下去。因为家庭的反对，我和她在痛苦中分手了，她现在也为人母了。这一段感情我也一直放在心里。看到你们，好像看到我年轻时候，如果那时候，有一个人给我们更多的鼓励，或许我们内心会更加笃定。现在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走下去，一定要幸福”。
千颂紧紧握住雪莹的手：“放心，我会的，我会守护好雪莹，我们会幸福的。”
陈禾伽长长的笑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打磨，一颗冰雪玲珑的龙凤呈祥玉佩呈现在一对小情侣。雪莹小心翼翼托好玉佩，小心翼翼系在千颂的脖子上。
雪莹用手轻抚着千颂的胸口。
“这是我们感情的见证，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取下来。”
千颂握住雪莹的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取下来的。”
“如果有一天，你们结婚了。若不介意，让我也参加你们婚礼吧。”陈禾伽看着这一对璧人。随后从自己裤袋递上了一张写有自己名字和电话的名片。
雪莹接过了名片。
“放心，婚礼一定不会忘记你。你给了我们那么多的力量。”
02
大学的恋情总是那么美好，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去上课，写作业，一起看书，一起攒钱然后去旅游。虽然也陆续旅游了一些城市，印象最深的确是吕梁那一次。他们相约结婚前夕还要去吕梁的黄河边走一走。
美好的日子总过得那么快，大学的生活很快结束了。当他们见了双方家长，没料到双方父母极力反对。尹家父母觉得男方家庭太穷了，是偏远的农村，而且还是单亲家庭，尹家不惜断绝与女儿关系来要挟分手。男方的老父亲觉得女方父母看不起人，因此两家不欢而散。
两人从以前总是说不完的话到后来不尽地叹气。
“要不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去南方打工。”雪莹多次提出。
千颂苦笑无言。
他深知雪莹深深爱着自己，他又何曾不是呢？雪莹家庭比他好多了，父母都是单位上的。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雪莹从小就没受过苦。可是现在为了自己却要忍受穷苦还要和深爱的父母诀别。而他确是一个穷困也短时间看不到未来的人。他爱她，他要她幸福。尽量心无比痛，也在纠结了几个月后残忍地抛下来三个字：“分手吧。”
无论雪莹怎么哭着挽留，千颂都狠下了心不接电话而是选择远走去远方。三年联系无果后，失望的雪莹也看透了爱情，在父母的安排下匆匆相亲结婚了。
当回来的千颂看到雪莹的婚车远远地行驶着，新郎脸笑成了一朵花，新娘却面无表情。心痛的眼泪忍不住再一次流下下来，滴落在黄河玉上。
千颂想要忘掉这一段感情，他疯狂的工作，疯狂的学习，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的时间，但该死的回忆却偏偏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来临，折磨着他。直到好几年这种感情才慢慢缓了过来。经过十多年打拼，千颂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了。尽管中间为了忘记情商也谈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却也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千颂一直到三十五岁才结婚，他是为了自己弥留的老父亲，为了不让他抱憾而去。找了虽然不爱，但却也不讨厌的另一半。结婚那一刻，千颂告诉自己要善待自己的另一半，他也做到了。他对自己另一半无微不至，几乎可以满足她的任何要求，那些因为自己穷没有能和雪莹去的地方他都带着自己的妻子去了。那些他和雪莹想要做却没能完成的浪漫的事，他都主动为妻子去做。可是每当妻子让他取下那一条链子都已经磨得快要断的黄河玉项链时，他总是拒绝。妻子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一再要求，甚至恳求。他也没有动摇。妻子多次因这个事和他吵架，回到娘家。他知道她在意这个事，他会给她买平时喜欢的东西，然后也会接她回来，却从来不会改变这一个习惯。虽然他依旧对妻子儿子那么好，但是和妻子在这上永远留下了一个心结。直到后来妻子再也不让他取下来了。
他也偶尔关注着雪莹的婚姻，却从来没有再找过她，在所有人看来，他都已经整颗心投入事业和家庭。早已经忘记了那段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的感情了。他也这么一度以为。
直到有一天，妻子身体不舒服，一检查，原来已经是癌症晚期了。就在妻子自己妻子方芳弥留之际，方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好，好到许多人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好的对象，只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你会莫名地看着玉佩发呆，你会跑到大学走一走，你会在看到大学情侣时候转过身。你一直忘记不了。而现在你自由了。对不起，我已经通过其他人得知那个人的存在，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有去背叛我们婚姻，她已经离婚几年了。我不敢告诉你，可是现在的我希望你可以幸福。真心的幸福，如果你遇到她，我会真心祝福你和她。”说完闭上了眼睛。
其实千颂早已经知道雪莹离婚了，他知道她的婚姻不幸福。她的丈夫喜欢去找别的女人，甚至不顾她的感受，公然和其他女人在一起。雪莹为了孩子一直忍受了下来。终于有一天迎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离婚了的雪莹似乎不想在这个伤心城市了，将孩子给了爷爷奶奶，自己不知去了哪里。
千颂安葬了亡妻，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很伤心。但他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没有爱过她。心也不会痛，有的更多是一种类似兄妹之情。
03
重回单身的千颂想要一个人散散心，似乎冥冥中有一种神奇力量在牵引着他。他再一次踏足了吕梁。来到黄河边，望着涛涛的江水。又鬼使神差顺着江水来到了那一家黄河玉的店。二十年了，许多地方都改造修建了，当初小瓦房如今都是耸立的高楼大厦了。但唯有那
一条熟悉的街道却没有变。那一家黄河玉也在历史的选择中越做越大，成了当地的一家名店了。
千颂走了进去。一个清瘦中年女子背影的女子坐在那里，手里似乎还在雕刻着什么。千颂屏住了呼吸。女子听到脚步声，回过了头，一瞬间愣住了。
她就是雪莹。
二十年的时光让她脸上不再那么婴儿肥，细纹也爬上了她的眼角，眼神里却更加的柔和与成熟了。
半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雪莹看到了千颂脖子上的吊坠，眼睛已然微湿。
千颂赶紧将吊坠放在衣服里：“我平时习惯脖子上戴一个东西，也没心思去买新的，一戴就到了现在。”
两人寒暄了几句，千颂得知，原来当初的雪莹确实对雕刻和玉石感兴趣，但是一生都活得不够自由。当她婚姻失败以后，才发现，原来离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受。反而不会因为伤心失望而痛苦了。她在一次散心中故地重游来到了这里。也在这里激发了她为自己而活的勇气和信念，于是便拜了陈禾伽为师，潜心学习起来了。也许是真的有天赋吧，短短几年，她成了这里首席的雕刻师，她的雕刻也多次获奖。在无数次成功中也越来越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正说着，陈禾伽走了进来。
陈禾伽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他看到千颂显然很是吃惊。他又看了看雪莹，当看到她湿润的眼眶，什么都明白了。
“好久不见，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你。”
突然，陈禾伽目光锁定在洪千颂脖子上的吊坠上。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哈哈，虽然第二次见，但也算是老朋友了。”陈禾伽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洪千颂肩膀。又简单问了他一些现在事业，家庭情况。
“这段时间，这里也不算忙，我正好打算去黄河捡一些宝贝，不如你，我，还有小尹我们一起吧。”陈禾伽看了看雪莹，雪莹微微蹙眉却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黄河边上，波涛汹涌。
千颂望着滚滚不尽的黄河，再看了看雪莹，如今这个看起来有些沉默的女子，他眼前浮现了三十年前穿着一袭黑色裙子，蓝色上衣，围着红色围脖，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见涛涛江水都要激动半天的小女孩，想到这些年被岁月折磨，那种心痛涌上心头。
他们跟着陈禾伽一起捡“石头”
“可不要小看这个石头，你看，它上面泛着微微红色，一经打磨，便是血一样的黄河玉，这样的黄河玉又是非常上乘的黄河玉，她的颜色，就像咱们中国人一样，有气节，有血性。”说罢，陈禾伽拿出他刚雕刻好的成品，千颂一看，果然血一般的颜色，他的心竟然莫名受到了感染。
三个人围着长江的石头岸捡了几块石头，心满意足心满意足准备回去，就在上岸一瞬间，雪莹一不小心脚滑了下，身子仰着倒了下，后面的千颂连忙从她背后想要接住他，不料自己竟然没能接住，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雪莹，陈禾伽连围着他。生怕他受了伤，不过还好，除了手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
趁着雪莹呼叫的士的时候，陈禾伽语重心长对洪千颂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又或许是巧合吧。但是你的玉佩，你的眼神，你的行为告诉我，你心里还有她。你们当年应差阳错错过了对方，她结婚前夕还给我写信告诉我，当年的约定不能实现了。我也很遗憾。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对无法在一起的人。这些年我偶然想到初恋还会难受，尽管我现在的婚姻很幸福，结婚后又了一个女儿，前几年又添了一个儿子，妻子对我也很好。我的初恋也在这个城市，我知道只要我们还有家庭，就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是如果我和你一样，我也会了却这一个遗憾的。希望你们可以走在一起。”
千颂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陈禾伽像是刻意给他们制造机会，说给尹雪莹放假，带着千颂到吕梁各个地方好好转一转。一开始的雪莹似乎还有顾忌，不过后来她也慢慢地进入了那个少女时期的状态。她会带着千颂去每个大街小巷，告诉他城市的变化有多大。也趁着天气还不错，带他去爬天贞观，会学着其他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一起上楼梯。会带他去安国寺许愿，当千颂问她许的什么愿，她却沉默了两秒钟，又笑着说不告诉他。她会告诉他哪里哪里有好吃的，哪里休息还不错，却绝口不提从前的事。
几天以后，当千颂提出希望他们可以像从前一样，雪莹却沉默了，当千颂以为她没听到，又重新说了一遍。不料雪莹却很坚决地拒绝了他。
“三十年前，我多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你，甚至结婚前夕我还幻想你可以突然出现，那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和你走。可是现在的我却不一样了。我有了孩子，也有了更多牵盼”
“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养大孩子，我会把孩子当作亲孩子一样对待。我曾经辜负了你，这些年我的心一直放不下，当我们一起在黄河边，我的心又活了过来，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可是，你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千颂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已经有对象了。”
“不，你故意这样说的是不是，你还在气我当初离开你。”
“是真的，我和他不在一个地方，是参赛时候遇到的。现在感情很稳定，也想要一起走下去。”
“可是，这几天我们不是和从前一样的吗？”
“对不起，是我一时间忘情了。谢谢你没有忘记我，可是我的生活里已经被填满了。也谢谢你过来，我也原谅你了。现在我们都不欠彼此了”。说完，在街上的雪莹呼叫了一辆的士车就走了，留下痛苦好懊恼的千颂。在车上的雪莹终于忍不住泪水冲开了眼眶。
自此，雪莹再也没接千颂的电话了。任凭千颂的号一遍一遍响着。千颂在一段时间后决定回到运城，虽然雪莹和自己还是没能在一起，却也给了自己最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也可以伴随自己后半生。
正当千颂的生活渐渐回到了原有的轨迹，一天，正在回家路上的千颂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给吵动了，一看，是陈禾伽打来的，尽管走的那一天，陈禾伽也打来了电话，表示很遗憾。可是这一次电话却让千颂觉得有些意外。他接过了电话。
“喂，千颂，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雪莹她还好吗？”
“自从你走以后，她整个人都郁郁寡欢，心情十分低落，我从没看到她那样低落过，她很多次拿着偷偷给你拍的照片看，她很想你。”
千颂笑了：“也许吧，她对我还有一些怀念，不过可能只是对于青春的怀念，她告诉我，我和她不可能了，她已经有对象了，她快要结婚了。我想我和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那天的陈禾伽却长叹了一口气：“她哪有什么对象呀。自她来这里后，一心只有雕刻，好像其他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一样，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淡然回绝，这个我还不知道。她是太善良了，不忍心拖累你，她生病了。每个月都会花一大把钱，而且她也不知道以后还可以活到多久，她不能陪你到以后，也不想让你难受失望。于是她宁愿让自己痛苦纠结。”
千颂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当天晚上的火车飞快从运城到了吕梁。
当千颂再次出现在雪莹面前，雪莹惊呆了。
“你？”
“老陈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在骗我，你根本没有男朋友。这下我不会离开你了”
“可是？”雪莹哽咽了。
“曾经的我以为离开你你会过得更好，后来才发现，并不是。那时候我虽然爱你，却因为自卑离开了。当我从新自信了，却失去了你。我们两个离开了对方都没能那么快乐，如果你真的有一天离开了我，我会一辈子自责的。就让以后的我陪着你，好不好。”
雪莹含泪点了点头。
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作者简介
李路，笔名清梦。生于1993年，四川南充人，职业小学语文教师。四川诗词学会会员、南充诗词学会会员，作品载于南充诗词学会，作家地带，基层网等刊物和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