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音乐32# 3650米的古典乐
从西安飞往拉萨的东航MU2335途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险:在数千米的高空,通过机窗明明能清晰的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山和底下的深绿色河流,而飞机还在不断的下降。
它离的如此之近,以至于我开始担心驾驶员是不是开睡着了,担心是不是碰到了跟《中国机长》同样的威胁,而我乘坐的还不是那个九死一生的川航,会不会一头就撞到雪山上了?

01
哥德堡变奏曲
旁边邻座位的前机长,虽然现在褪下工作服,身为一个普通的乘客,但他依然跟头戴旅行帽,摇着小旗帜,一身登山服的兴奋乘客截然不同。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藏青色针织背心,脸颊的高原红清晰可见,口沫横飞的跟左邻右座讲着这三年飞过无数次的路线,唐古拉山,玉川,青海湖,青藏高原等等。
我一边嘀咕着这哥们心真大,一边感到飞机哐的一声撞击。
它并没有撞到雪山,而是径直落到了这个海拔3600多米的机场跑到上,跟内陆机场相比,直接省略了下降到海平线的那半小时。
如果以前西藏在我心里的期待,跟其他游客一样,是各类美丽的雪山和措,各类圣神寺庙的话。
那么这一次,第一个期待一定是珠穆朗玛峰,就在不久之前我写过一篇#谈音乐23# 古典音乐珠穆朗玛峰的一万次攀登。

虽然这次是为了客户而来,决然没有去珠峰的可能,哪怕是离喜马拉雅山脉也有好几百公里。但这也是人生中最接近这座神山的时光。
从踏入拉萨土地的第一步起,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色,既看不到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也看不到糟糕异样的空气,干净,开阔,纯粹,《哥德堡变奏曲》就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


似乎万里之外塞纳河畔朱晓玫的琴声,翻过了自然界最高峰,抵达到这块神奇的土地。
而更为神奇的是,在高反严重的第一天半夜里,大脑由于极度缺氧而醒来,下床吃了一些高原安,吸了几口罐装氧气,然后回床上睡觉。
不过反应还是太大,头疼的难以入睡,于是开始播放朱晓玫和古尔德的《哥德堡变奏曲》,一遍又一遍。QQ音乐的VIP,家里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高反消失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这首巴赫作品悠悠数百年的神奇力量。
02
第五交响曲命运
入驻的这家酒店——乃仓大酒店,从外部装修轮廓、内部大堂到房间的内部装饰,每一个细节都是非常花心思,都在散发着浓浓的藏族气质。

在经济社会不发达,住宿不方便的时代,藏族先辈们常常以借宿的形式度过漫漫旅途中的夜晚,这便是“乃仓”的起源。

当各地盐商满载着货品,从扬州的客栈出发,沿着京杭大运河赶往下一站的时候。沿着茶马古道去西藏的商人,在天黑之前凭着走江湖的经验,选择了一家可靠人家作为乃仓,拉起了家长里短。
而站在这家酒店门口,视线穿过拉萨河,隔河相望的,就是文成公主剧场。
而这家剧场每天晚上9点上演的,正是当年的文成公主,历经三年艰辛,终于抵达这片土地,完成了自己和亲使命,也将自己余生奉献给了这里的故事。
这里的装修,氛围和景色,不断的提醒着我它千年的沧桑。

不过一段音乐却将我从沉浸的历史里拉回,提醒着它的现代化,我仔细一听——酒店大堂正在播放的是贝多芬第5交响曲《命运》。

尽管西藏还没有一家内陆随处可见的星巴克和麦当劳,但西方古典音乐悄然驰骋到了这片雪域高原。
这首人类伟大的杰作之一,不知道是在喟叹文成公主的命运,还是茶商在乃仓的命运。
03
第三小提琴协奏曲
在结束了客户拜访的下午,终于能腾出空来参观拉萨。
如果说拉萨在我眼里有什么特别之处,正如在跟当地同事吃饭时所说,在所有省会城市里,它是最接近天堂和造物主,而双脚还在人间的土地上。
所以理论上来说,一个信徒的虔诚和心愿,也最容易被感受到。而每个藏传佛教弟子的心愿,一定要去一次拉萨朝圣。

在去往布达拉宫的路上,有2个女子穿着藏族传统衣服,一个穿着红色,一个穿着绿色的上衣,我猜应该是两姐妹。吸引我注意的是他们还带着一个小孩,那个孩子刚学会走路,跟我儿子年龄差不多。
她们手上套着木板,在路上磕长头。作揖,跪下,俯身趴在地上,站起来,朝前走4步,再次作揖,跪下,俯身趴在地上,站起来。然后再去抱回那个四处乱跑的小孩。
就这样一家人,从早上一直磕到晚上,随身带有糌粑(zān ba)、酥油茶作为午饭。晚上回去休息,第二天回来继续剩下的路程。
外人是很难想象,这座60年前就建好青藏、川藏公路,而今满大街SUV,开个车沿城转个圈也仅几个小时的现代城市,还能有这样恪守着习俗的人。
我正满脑搜寻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这种信徒印象,耳机里传来的音乐给了我灵感。
莫扎特《第三小提琴协奏曲》,被称为最美的小提琴协奏曲。大浓妆、网红脸和白幼瘦充斥的喧嚣世界,那两个女子被地面磨破的衣服此刻才是世间最美。

接待中心的小妹正在看藏语版的经书,她抬头看着我跟我打招呼,脸上画了时髦艳丽的妆,而眼神依然清澈。
04
G弦上的咏叹调
由于在东航大本营上海,所以在我出差和旅游的生涯里,东航一直牢牢占有着绝对主导地位。
但是这次,由于天气原因能出藏的飞机太少,哪怕是放在平时延误率也高达80%,所以最后选择了时间最为合适的川航+国航。

飞机落地上海浦东,依旧不断滑行的过程中。在这个不熟悉的航空公司机舱里,耳朵里却传来了熟悉的古典乐,来自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在整个机舱数百人里,能注意到这首音乐并熟悉的凤毛麟角,这种在东航里不曾遇到的情形,陡增了我对国航的好感。
平时听这个作品很少,这一次在与航班延误斗智斗勇,折腾了近12个小时之后回上海,精疲力尽里听到这样舒缓的音乐,难能可贵。
对于一个古典乐迷来说,这种相遇,就像朝圣的人,一步一磕头,一座一座山的翻越,默念着经文,猛然抬头间,发现那个神圣敬仰着的宫殿,已然在自己眼前。
希望大家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