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山划个道道(丹凤晒晒)
一弯响水旁,便有一户人家,竹子茂盛地将村庄的故事包围。鸡在院中悠闲地觅食、散步。那个从洼口进了大庵的媳妇,头发梳得溜光,端了一簸箕的黄豆在捡;她准备在冬天涨一罐豆芽。半个多月了,山那边每传来一声石头溜山响,她的心便跳一次,忍不住朝山坳望一望。
她的男人和公公一道怀里揣了一沓麦面饼子,一大早修路去了。全村青壮劳力都要去,除非有些“能海人”出钱顶工。
这是秋后的一个响午,阳光很温和地抚摸着村庄的肌肤。农事基本结束,地里种上了麦子,门前羊肠道上少有人走了。只有离此不远的学校还可听到咦呀童声。狗不叫,树不语,野菊花这一簇,那一簇的灿烂着铜钱大的笑容。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能和男人一道劳作的。
“洼口的女子,外是个摆设么,能吃下咱这儿苦?”
人们背后议论她。但桥归桥、路归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嫁到大庵里去。
“汪汪汪”......
天擦黑时,花花老远地摆着尾巴,到人裆里钻,男人们收工了.
女人早打好了洗脸水、毛巾、肥皂一样都不少。
“今修到哪儿了?”
“还在老虎凸。家伙净是硬石头”,丈夫边抹脸边说。

老虎凸,是她和男人第一次见面相送,骑车翻滚的地方。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小心些,外地方可危险呢!”
“知道。你明托人到街上给捎双深筒黄鞋。这双布鞋底子已穿帮了”。
男人这时已洗罢了脸,洗脚呢。这洗脚的习惯,还是她整日唠叨的结果。“有钱吃药,没钱洗脚”,这是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饭菜已摆好了。媳妇去喊公公一道来吃。一个人做饭,把时间硬耽搁了。父子俩取出前次未喝完的“包谷烧”,边喝边看电视剧,一直到电视上出现“再见”二个字,公公才打呵欠走了。
灯一熄,男人趁着酒劲,要床上折腾。
“不行,娃都七八个月了。在肚子看你胡成精,以后学样哩。”女人推开丈夫。
“没事的,书上说了的。”丈夫想再努力一次。
“听话!”女人拉亮了床头灯,“明天还要干重活哩!”
男人一下子蔫了。
“瞧你外点出息!”女人又不忍心地把男人手捉住,放在自己光洁的肚皮上,让他抚摸着。
“你猜,这娃是男的,还是女的!”
“外,谁能知道?我又不是B超机子。”男人不想参与问答。她净问些幼稚问题!

自从怀下娃后,看着门前的青杏、葡萄,就流口水想吃呢。这不是农村人常说的“酸儿辣女嘛”!她心里很得意自己的判断,生一个“带把儿”的,在村里就长脸了。现在先不说透这个秘密的。
她抿嘴笑了下,仍不甘心似的,追问了句:
“那你说,女的生了娃后,肚子有个道道,人是不是变得难看多了!”
“没事”。男人翻了下身子,给她一个脊背,“漂亮管啥用,会过日子才是主要的”。
“你给山划道道,娃给我肚皮划道道,还真是!”女人嘴里嘟嚷了一句,笑了。
男人的困意已经上来了,眼皮子直打架。还没完没了呢!
“路年前能修好不?那时候,咱娃上学方便了,你买辆蹦蹦车跑运输,咱这里山货多着呢,咋样?”
“嗯。”男人已有了鼾声。
女人翻身熄了灯,不知为啥,今晚她一点也没有睡意。窗外的月亮,瞪着一双镰刀似的眼睛,和她一样,傻傻地笑。

丹凤晒晒:陕西商洛人,70后,网络写手
作者往期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