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

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这是苏轼的词。写的就是初夏时节，榴花正开。

石榴是西汉的张骞出使西域引进回来的树种，被作为“奇花异木”对待，还特地把农历五月叫作“榴月”。

说榴花欲燃，真是形象。它的红，就像一团火。衬托这团火的绿叶，也好看，绿得翠，绿得青，绿得新。所以五月的石榴树，即使没有花，即使隐在一堆杂树里，也是可以一眼找到它的。

着绿披红的石榴树，很像村姑，很美很美的豆蔻年华的村姑。民间说，红配绿，又丑又俗。年轻姑娘，红配绿，是好看的。石榴树，红配绿，是好看的。

走近了看榴花，吓一跳。石榴花的花苞是硬壳，光亮如蜡，似果实。一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石榴花的花叶是层叠揉皱的，它是用了千军万马的力量如蚂蚁抬食一般冲破花苞，一笑风雨中。

宋朝的王禹偁写过一首榴花诗，里面有句：“谁家巧妇残针线，一撮生红熨不开。”读的时候，笑，我和他想在一处了。不仅是花，连叶片，也是带着卷的。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什么样的特质赋予什么样的故事。喜欢叹息，是因为善感。喜欢微笑，是因为爱。石榴树生那样的蓓蕾，就该是那样的花叶。

石榴花为两性花，雌雄同株。因为发育的原因，呈葫芦状和筒状的单瓣花，才能结出果实。呈喇叭状型的重瓣花，大多不结果实。也难怪，那种喇叭形的花，手一触到，就掉落在地了。

石榴的花期长，也经得起落。它的整个开花期，是一年中雨最大最多的时候。可石榴树上，总有花。地下，总有花。可谓：地上一片红，树上万朵红。

中秋节前后，石榴成熟了。人们形容挂果子的树，很喜欢把果实说成灯笼。但其实，石榴的颜色，石榴的形状，最像灯笼。也或者，是灯笼里最可看的。

我不怎么爱吃石榴。偶尔得一个，留着看。不是别的，性子急，嫌它的果实太小，果肉太少。吃石榴，如螃蟹，要风雅。女人的细嫩手指，樱桃小口，一粒粒，轻轻吮干水分，吐掉。吃的既是酸甜味，又是时间，也是闲情。它是个纯粹的女性食品，虽无标记说明，但很少有男人说自己爱吃石榴。

历史上，有“石榴裙”之说。说是唐朝时，流行一种石榴裙。这种裙子的颜色，提取于石榴花。杨贵妃特别喜欢，使得这裙子盛极一时。后来，逐渐以“石榴裙”形容佳人。

我倒是欢喜看它。天生的幽默样，剥开更甚，咧着嘴笑。一层层，一排排，住在水晶般的宫殿里。籽实也漂亮，剔透伶俐，如工艺品。也别说我不吃，它就不像食品，不让人生出吃的心。

“雾壳作房珠作骨，水晶为粒玉为浆。”这是古人夸奖石榴的句子，再不能比这更形象了。剥开石榴的外壳，金房玉格，万子同苞。红似玛瑙，白若水晶。如是也。所以石榴树，常被人用来比喻富贵，也或福气。

石榴，是热情的象征，也是一粒火种，在初夏时节，和太阳一起燃烧整个季节。

古人的庭院里，喜欢种植石榴。张岱说，邵武县学宋时有石榴一株，士人观其结实之数，以卜登第多寡，屡屡验证，这棵石榴树也因此得名“瑞榴”。

清代的李渔，有屋名“芥子园”。他说，芥子园不足三亩，屋占一份，石头占一份，另外一份就给了石榴树。他说，这些石榴树，点缀了他的房子，使他没有落寞之感。他说石榴树占着这些地方，不能再栽种其它花卉。榴树虽多，也不觉得是累赘。榴树喜压，它的根部宜放石，是榴之根也是山之麓。榴树喜日，正好为房子遮一片阴凉，是榴之地也是屋之天地。榴树喜高又直，如仙人，造一座楼，开花的时候，人，屋，花，彼此相守。

历史上的芥子园，是金陵名园。真爱榴者，非李渔莫属。

《故乡的女儿》是一本散文集，全书分六个篇章：《日暮乡关何处是》、《拂水飘绵送行色》、《田园瓜蔬新米粥》、《回望更觉滋味长》、《一片冰心在玉壶》、《月挂青天是我心》，全九十三篇文字。

我用谈家常式的行文风格，说故乡的风俗、风景、风物、食物、人情、地理。其实也没有分开，每一篇描写物的文字里都有人，每一篇描写人的文字里都有景 ，而情，那更是必须的，旋流在我的每一个文字里。

谁不念儿时？谁不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