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乡书院记

 

张 治

　　嘉靖庚寅(1530年)，平乐道乡书院成，其守龙子道亨走，使以书告于治日：平乐 在唐为昭，又日乐，宋亦昭，徽宗崇宁，奸蔡柄国政，以私窜邹忠公于昭。百代之下，声光 耿蔚，草木衣被，昭有遗思焉。先是涔涯李公掘地得断碑，识其刻日：“道乡书院”，意前 此其有建乎？兴废不可考矣。会董学泰泉黄公，按行部以命大有曰：民之多辟，废教之由， 民气或柔或刚其蔽也。回舒激烈，用罹于咎，弼厥教，俾若彝，以颁吾之不逮。惟汝庸揭潜 昭德，以程有众，俾正厥向往，亦汝庸，大有曰：唯，乃访公之故居，披厥蕴崇得旧址，爽 垲可屋，佛宫道舍与祀弗典者，毁之厥赀，可材乡之耆，若士与民者可使，遂条其事。以上 之行都院，行院、宣司接司、具报日，可复集昭之耆考，与士而告之日，惟教克惠尔性，惟 君子实开尔执，尔弗惠弗轨。予则有愆，予其树之，以惠尔众，既成谋矣。若可否亦惟尔之 见，佥日诺。乃募义劝分角，费程力号工授方。五月而役成。惟吾子记之，俾昭有光训焉， 不亦远乎？治日：“可以观世运矣”。我朝文明之化，敷于四海，诗书礼乐，蛮服攸暨，可 谓当天地之中，运抚四方之盛气。自生民以来，未之能过也。平乐在昔为窜逐之地，今彬彬 然埒于中土，此固圣神甄育之泽，而君子过化之功，亦不可诬焉。田画之言日：使志完隐， 默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由今而观，则岭海非能亡志完， 而志完之道实能存岭海于今日耳。天地无择仁，故大，圣王无择化，故远，君子无择教，故 久也，虽然，今之为道也，吾忧焉。孔、孟、周、朱之说微，故德学废而词章之，性道废而 功利之，仁义废而富贵之，夫词章害学也，功利害道也，富贵害义也，三害出，天下无真儒 矣。临事变，处邪世，强志抗节，如志完或寡也，况望其王道之行耶!泰泉之教，龙子之政， 其殆有忧欤! 书院去府治之北凡半里，广为丈有十一、袤倍广之一，前为门，中为堂，凡五 楹，左右为栖士之舍. 凡二十楹，周以垣，颜目，道乡从公号也。龙矶堤记 唐世尧平乐自 汉、唐建置以来，数千余载，负山面漓，灵秀钟毓不乏，其北一支水，出楚之桃川，迤逦恭 城，南折而会于乐，再折而入于漓，先是城之西北，濒江为县学，环宫墙而为庐舍者无算， 盖恭水实西绕之。明兴百余年间，胶庠之彦，斌斌兴起，间阎亦用殷富。至弘治间 (1488～ 1505年) ，渐没于春涨，向之宫墙庐舍，并失所在，询之父老，盖缕缕能道其详，云往莅是 邦者，咸知宜堤。然筑舍道旁，岁复一岁，江埂龈腭之迹，视城下仅跬步，有足虞者。维时， 侍御佴公行部昭州，重悯一方之几为鱼也，特允道府转详本县之条约议，爰会总督大司马戴 公、巡抚大中丞杨公若日：惟平乐郡治西北，当恭水之冲。昔年溃我县学、圮我前街，惟城 下有池，更邻江水，独侍后街一线，几幸旦夕脱，一旦后街不固，则江水灌池，城闺可虑， 及今不葺。是无城，无城是无民矣! 谓宜筑堤以护之便。两公皆称善。公遂檄平乐郡邑，其 自长吏而下，悉负薪从事而守巡，大吏专司纠督焉，令既具，吾昭之民踊跃听命，乃括帑藏 以峙糇粮，相水势以定基址，匠氏伐石，民夫负戴，于是起亭子脚，迄上冲口，绵亘八十余 丈、高二丈、阔六尺，堤外为水荡者三，以杀逆湍，盖统计采山石凡若干船，运江石填堤心 凡若干船，役民夫凡若干。工始壬寅(1542年)八月，竣役于癸卯(1543年)四月，为日凡二百 四十有奇，且节省烦费约百金，市田若干亩，岁收予利若干缗，以备修筑，嗟乎！三台之所 以为昭民虑者，挚深远矣，越明年三月，大水自恭来如故，五月再大水，而昭竟无恙，长堤 坚固；亘地如虹，江流循堤西注，沿堤以内，渐涨淤沙尺许，有司以状闻公及督抚，两公大 悦，并赋诗歌，以纪其盛，噫嘻伟哉！三台明德远矣！郡缙绅而下，咸谓堤工告成，雉堞既 增而坚，人文复昌而炽，三台功德我昭人厚矣！子盍有记之，余惟昭郡夙称形胜之区，人文 丕著，乃河伯弗灵，使西北一隅沦于水国，盖百年于兹，曾未有创为捍筑之议者，异时庚辰， 陈大参公稍稍筑之矣，顾其讲究未精，植根弗固，旋筑旋圮，厥有繇然，矧今费公帑金钱以 千百计，而经营胼胝之绩，撬撵版筑之工，更数倍往昔，盖智殚精卫而力竭淇园矣，且役仅 数月，民不知劳，歇狂澜而西奔，奠地维于永固，视庚辰之役，难易远近，不大径庭哉？其 最可奇验者，兹岁癸卯，士之奋起贤科者，如云蒸霞蔚，即国家薪梗之广，三台菁莪之化乎， 而地灵钟毓，气运斡旋，良非偶矣。诗日：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又日：乐只君子，万福攸 同，三台有焉，若斯干之六章，吾以期吾士，鸿雁之二章，吾以责吾民，于是乎记。大司马 戴公讳耀，闽长泰人，大中丞杨公讳芳，蜀巴县人，侍御佴公讳祺，滇临安人，其慎宪省成 则分守大参，今晋总宪林公梓闽漳浦人，兵巡宪副孙公有敷，闽惠安人，至综理相度，则平 乐守张君一栋，闽平和人，司理柳君时芳，浙兰溪人。平乐令易君礼，蜀华阳人，则建议鸠 工劳勒居最者也，若新任郡丞周君之光，楚湘潭人，别驾彭君学沂，楚桂阳人，署郡事浔州 司理谢君嵩，粤番禺人，与昭平副将，今晋留都锦衣杨君元，南京后卫人，并乐观厥成，例 得并书，铭日：于惟昭郡，襟带桂梧，漓乐孕秀，埒于名都。有水桃川，聿来自楚，百折南 奔，会旦漓渚。岁岁春涨，其来撼空，啮我北隅，蛟蜃修宫。氓庐漂没，宫宇为沼，菰藻交 加，烟涛莽渺。下迨于今，虞及城隍，民患滋深，率吁彼苍。天启休明，有待三院，民溺眷 怀，乃发帑羡。役者均力，辇者协谋，工既告成，矗焉培蝼。邦人欢呼，孰是竖建，既奠吾 居，复昌文运。民当农隙，财出羡余，惟兹长堤，三台拮据。凡我士民，奚繇报德，镌词贞 珉，昭示万亿。府江开路记 管大勋夫粤有府江，在漓江下，合蒙荔水折而南，盖 全省咽 喉也。 其流入金峡，趋巴江，出丛林，两 崖裁盥，叠嶂连云，茂林密箐，怪石危壑，人 迹罕通。诸蛮每每从冲口或蒙阴中出，邀商旅， 戕吏民，岁岁为患，虽经诛剿，屯兵列堡， 迄 未有翦荆伐翳、凿山通道、为千年计者。万历 十三年，春正月，王师平府江，诸将吏 佥谓：自 古征蛮犹蘸草，然蔓则刈，伏则抚，无他术也。 请自今藉盗田，修军实，据险 守之。维时，督 府连江吴公，抚台龙溪吴公，相与协虑而等日： 剿叛匪艰，而永清之为 艰，府江几用兵矣。而 旋蠢动，患在喊峻，弗铲郁垲不通，而疆理之 未备乎。乃合谋于 直指黄公，上书阙下，若日 府江固号天险，万屿凌空，千嶂蔽日，循崖径 穷，度壑溪塞， 尽为盗区。迄今勘定，风气屯 蒙，道途脱阻，善后之策，曷若开路，便上报 曰可，于是 檄兵备、宪副，归安韩公总董其事。 当是时戎马甫休息，行间诸务旁午，先为议耕 屯防 御之略，内调节其军需，而外抚安其残党。 遂召平乐县尹黎来王经纪之，且命单骑往视险 易，谂里道，孰山宜刊，孰江直疏，孰石宜凿， 孰崖宜焚，孰涧宜舟、宜梁，孰地宜馆、 宜亭， 孰冲达何处？孰村出何所？孰堡接何壤？咨度 既周，矩蔑略具，乃召干户刘枝， 把总李芳，辈 勒之日：遵尔界，驱尔兵，役尔工，毋怠而成。 已而召外郡邑商谢成、郭 邦实、张瑞等若而人， 依麓凭冲，裹糇粮，集夫力，纵砍伐，输已材 而铲榛荆，心惟口 裁，霄规昼画，命日授事分 地，量工给饷，制器选能，课绩劳勤策惰，靡 遗智焉。税商 木以折工直，高铲崇巅，深芟穷 谷，顿令众山如童，诸路若坦，百年蒙丛魍魉 之区，倏 尔四达，视内陆云。经始于岁乙酉夏 五月，竣事于明年丙戌三月，自小苍板历龙头 矶， 广运堡、足滩、雷霹至铜盆冲总二百余里。 西岸两地，田冲营出沿江冲口，佛槽、猪巷大 铜江营，一至江口，一自龙塘抵潭脑、小铜亮 营，一至小铜江，一至田冲界，一至塘峒、 仙 回，一至象矶堡、丹竹冲界，一至大小铜亮、铜 江，一至水浪、南峒，一至大水冲， 一自异村 后山佛槽、归化等处，平峒堡一接三妹巢，一 至榕峒及潘村，东岸贺县至东安 界各若干里，而 松林、鼓锣二峡，尤称险绝，则命李芳、刘械 率江浒接地脉，并力疏凿， 以接两岸之道，无 病涉焉。总之，设公馆二、亭铺四十、渡舟十 三、桥梁六百二十五， 是役治地、资兵、伐蒙、 资商、架构、资材、畚锸、资石、赏费、资羡 而借公帑仅六千 余，官不费而绩用成。嗟乎! 于 是，仰窥三院之讦谟弘远，而兵宪公之苦心矣。 与其屡 剿屡叛，勤我王师也。宁拓辟是图治缄 峻而为康庄，驱郁垲而成孔道。阴殄阳开，气 通 物阜，狸埋臬伏，一劳而永靖之为快乎！余 尝分藩苍梧，往来上下，三岁间凡八度府江矣！ 今年春移官东泉， 顺流过之，烟蟑廓清，新堤 迂衍，轮蹄络绎，负担载途，舳舻蔽江， 村舍 相望，别一境界矣！余喂然而叹：惟皇神武，惟 公经略，俾八蛮通道，幽壤同风， 不庶几乎，与 草昧开拓并称，休烈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