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食物（二）

冰糖葫芦

小时候的庙会上，常会有卖糖葫芦的流动小贩，他们推着自行车，后座上插着一根扫把一样的根子，上面扎满了红油油、亮晶晶的糖葫芦。“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引得在戏场子旁玩闹的小孩子都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去买糖葫芦，吃得两手粘粘的。

高中学校门口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彼时糖葫芦串着的水果从单一的山楂变成了草莓、橘子等水果，那家店天天放着同一首歌，“糖葫芦好看，它竹签串，象征幸福和团圆……”听得耳朵起茧，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无法正常念出来这几个字，脑海里漂浮的还是这首歌的旋律。待高中毕业后五六年回学校，发现学校门口依旧是这首歌和这家店，这时听着倒有一丝怀念。

糖葫芦总被称为“老北京糖葫芦”，我曾一度怀疑糖葫芦是不是也有什么流派，刚到北京的第一天就特意买了一支尝，发现这里的糖葫芦和小时候吃的并无二样。糖葫芦是适合冬天吃的，山楂外的糖浆在冬天凝结得愈发透亮。可惜现在好像失去了小时候吃糖葫芦的心情，仿佛那只适合小孩子吃或者谈恋爱时候吃的零食。

柿饼

估计和我一样，对柿子无感，却对柿饼情有独钟的人不在少数。空气和风作用于食物，真是神奇的过程，不用任何辅助材料，只用放置着，柿子就会变成柿饼，而二者的风味和口感却完全不同。柿饼的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糖霜，与柿子相比，甜度更高，口感绵密一些。

柿饼在各个季节都有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适合冬天吃，大概是因为在前年某段时间，冬天下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去家门口菜市场买菜时看到有卖柿饼的常常会顺带着买一盒，然而晚上不能多吃不然容易积食，忍着只吃一个。久而久之，柿饼就像是家常便饭中的小零食一样调剂着寡淡的生活。

炒栗子和烤红薯

作为碳水化合物爱好者，对烤栗子和烤红薯这种小零食简直无法抗拒。冬天的时候大街上隔几步就是炒板栗的，每斤10块到20块不等，确实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价格高的大小匀称，没有坏果，剥起来也很简单。北京卖的以密云板栗居多，迁西板栗其次，不过我还没仔细观察过二者的区别。炒板栗的工作看着很辛苦，要拿着大铁锹翻滚板栗和铁砂石混在一起的大锅。遇到卖得好的店，热腾腾的大锅后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都很有秩序地在寒风中排着队。

对我来说，烤红薯的魅力从小到大都没减弱过。小时候奶奶做早饭时会顺手在火堆里放一只红薯，等饭煮熟红薯也熟了，剥掉外皮，那就是冬天最美味的食物。有一年寒假在家，看到亲戚家有一台闲置的烤红薯机器，一度考虑过要不要自己也做个烤红薯生意，然而并未付诸行动。

烤红薯的魅力，不仅在于软糯糯的口感，还在于它的气味和热度。冬天的地铁站门口常年都停有烤红薯车，我记得自己在国图看书到闭馆后，在图书馆门口买到大甩卖烤红薯时的快乐，也记得每天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地铁站路上闻到的阵阵烤红薯的香味，更不用说和配偶一起在大学上体育课时，偷偷从学校溜出去卖烤红薯，然后站在操场旁的大梧桐树后边拿着暖手边吃的快乐。烤红薯意味着冬天的温暖和这点温暖带来的小小愉悦。

烤肉

《红楼梦》里雪天烤鹿肉赏梅花那一章大概是很多人心头最爱，但我看的时候却觉得，雪天吃烤肉固然好，但是要在室内才更好，因为烤肉这种食物实在是太怕凉了，烤完的肉要迅速吃掉才行。

吃过印象比较深刻的一家烤肉店，是和前同事去的双井一家叫“本家韩国料理”的店（刚看了一下今年关门了，只有望京那里还有分店），常常发生的对话场景是，下班后两个精神萎靡的人等电梯的片刻，一人问要不要去吃烤肉，另一人眼睛顿时发亮说好！然后就一扫工作的沮丧，兴冲冲地前往烤肉店。

我们两人一般会团一份双人套餐，包括一份老白吾桑格、一份五花肉、一份牛排肉，外加免费的12种小菜、蔬菜拼盘，以及一份大酱汤和一份石锅拌饭/冷面。如果你不是我们这样的肉食爱好者，千万不要尝试点这个套餐，因为即使生猛如我们，也是吃得撑到嗓子眼。

在冬天，没有什么声音能比烤肉在烤网上滋滋响更迷人了。从外面带着寒气进来，脱掉羽绒服，擦掉眼镜上的哈气，围坐在烤炉旁，等待着烤肉随着高温卷起来，蘸上蘸料拿紫苏叶包起来，肉的汁水被包裹清新的叶子中，香味在口腔中爆炸。

当然，如果在北京，最值得尝试的是炙子烤肉，羊肉和葱丝提前腌好，放在烤架上肉很快就熟的卷起来，口感不干不柴，是老北京的味道。可惜我每次吃这种烤肉都是在那种装修精致的店里，总感觉不够接地气，应该在居民区附近黑漆漆的老店里吃才最得劲。

文学作品里我最喜欢的冬天食物，是朱自清《冬天》里所写的白水煮豆腐：

是一“小洋锅”（铝锅）白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像好些鱼眼睛，一小块一小块豆腐仰在里面，嫩而滑，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锅在“洋炉子”（煤油不打气炉）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

你看这一小段写的食物平平无奇，用词也简单，但是小的时候读，仿佛能感受到热气腾腾中的豆腐在锅里咕嘟嘟翻滚，以至于至今都印象深刻。

无论是火锅还是糖葫芦、烤红薯，这些都不过是寻常食物，但是在记忆中它们占据着一席之地。有些食物的味道可能已经被忘却了，但是依旧记得和友人在冬天围坐着等待热腾腾的食物煮熟时的快乐。我记得在哈尔滨夜晚的寒冷中和配偶走进一家铁锅炖店时的温暖，也记得下班后和同事拖着疲惫身躯走向烤肉店时短暂的欢愉，还记得和朋友在北海公园抱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在溜冰场看别人滑冰时的惬意。

可见食物带给我们的不仅是味蕾上的刺激，更是和亲朋好友相聚一堂的媒介，还承载着无限的温馨记忆。食物拉近了我们的关系，让陌生的人变得熟悉，让熟悉的人更加亲密。

愿你也能从冬日的烤红薯里得到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