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之春,再造经典

如何在当代面对与处理传统资源是艺术家一直关注的话题,聚焦到音乐上,便是如何对待经典、如何让一部新作“经典化”的问题。国家大剧院“中国交响乐之春”音乐节迄今已举办7届,已成为大剧院的品牌项目。4月9日至11日,“中国交响乐之春”上演了由俞峰指挥宁波交响乐团,张艺、卞祖善指挥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林大叶指挥深圳交响乐团的三场交响音乐会,有趣的是,各场的曲目安排恰好分别构成了经典与新作的对话。

俞峰指挥宁波交响乐团

4月9日呈现的是俞峰指挥宁波交响乐团的演出。上半场演出的是乐团的委约新作——中央音乐学院教授贾国平创作的《宁波组曲》,下半场为冼星海的名作《黄河大合唱》。如此选曲,无疑营造出了经典与新作对话的语境。从创作角度看,《宁波组曲》将现代作曲技法与中国传统元素结合得自然巧妙。在创作手法上,作曲家显然已超越技术的层面,而将音乐材料化作自我的个性语言。从听觉审美审视,这部作品很好地消弥了可听性与先锋性的鸿沟,尽管尽量回避旋律,却以音色与整体意境引人入胜。富有地方情调的大量打击乐运用是作品的一大亮点,而使用如此众多的乐器又不使音响混乱,实倚仗作曲家的音色铺陈技巧。除此之外,作品最为可贵之处便是没有受到委约体裁的表层限制,避免了一味堆砌所征引的民间材料,致使作品成为传统音乐音调的集锦而显得“形而下之”的问题。典型如末乐章对宁波民歌《马灯调》的使用,完整的旋律只在尾声处昙花一现,作品的艺术性、创造性得以最大限度的保持。

卞祖善(左)与张艺携手谢幕(牛小北/摄)

下半场的《黄河大合唱》可以说是一部“再造经典”。创作版本上,现在音乐会上常听到的并非冼星海的原作版本,而是中央乐团1975年的整理版。就表演而言,俞峰的演绎呈现为突出强调艺术性且有新意的处理,如对乐队声部歌唱性的强调、对戏曲风格装饰音与速度变化的注重。全曲最为独到的处理便是尾声长音全奏后最后一处“怒吼吧”之前气口的强调,这个气口在中央乐团演出版的乐谱上特意标明,俞峰在这里着重突出了这一细节,可见对乐谱的精研。女高音宋元明演唱的《黄河怨》感人至深,注重吐字的清晰,表达出的是如泣如诉却铿锵的效果。

张艺执棒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牛小北/摄)

10日,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在张艺的指挥下演出了作曲家关峡的四部作品,最后由“中芭”原首席指挥卞祖善指挥《红色娘子军》选段,如此曲目与指挥家的安排无疑突出了音乐会回望历史的特点。

当代人写作当代题材的问题在于容易囿于当下而缺少超拔的视角,而关峡作品的典型特点便是将时代题材融入历史语境,使作品具有宏阔的历史性。典型之处在于音乐主题的“纪念碑性”,如《第二交响曲“希望”》的开始处仅以小号独奏演奏主题,而该主题写作上丰富的多义性足以与其后恢弘的全奏相匹配。为抗“疫”而作的交响曲《浴火重生》第一乐章亦有许多凝练的主题,其中对苦难与希冀感情的把握,几处甚至令人联想到同样擅于表现这类情感的肖斯塔科维奇。第一钢琴协奏曲《奠基者》和《交响叙事曲》都是常演的名作。《交响叙事曲》被业界称为“关一”,且因嵌入了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的主题而为观众所熟悉,而其精彩的展开部分却经常在演出中被省略,此次演出的版本是在完整版的基础上为舞蹈音乐而增订的,让我们得以一窥作品的全貌与新貌。指挥家张艺对作品的结构与张力的把控十分精彩,可以听出许多方面与作曲家感同身受。钢琴家谭小棠也有精彩的表现。

卞祖善指挥《红色娘子军》选段(牛小北/摄)

本场最后邀请卞祖善指挥《红色娘子军》选段,增强了演出的历史感。当今舞台,《红色娘子军》的演绎速度随着舞蹈与乐队技巧、熟练度的提高日益渐快,而卞先生的指挥并未使用快速度,而是选择了早期的舒缓速度。聆赏之余,除见证85岁卞先生矍铄的精神风貌外,在音乐中也能听到历史的音声。演出前,“芭团”为如此熟悉的曲目仍安排了排练,亦可见对经典与历史的尊重。

林大叶执棒深圳交响乐团演出《我的祖国》(牛小北/摄)

11日,深圳交响乐团演出张千一的《我的祖国》,该曲业已成为一部新经典。本场笔者最深的感触可概括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作品中张千一对于诸多中国意象的表达贴切且具有新意,全曲配器的构思尤为精彩,对于刘炽《我的祖国》的引用也融入了巧妙的设计,可以看作近些年“再造经典”的佳作。

作品之外笔者关注到表演推动“经典化”的发展,深圳交响乐团近几年大力推广这部作品并在世界各地巡演,增强文化自信的同时,也通过表演与评价检验出了作品的经典性。笔者2019年听过林大叶在北京“执棒”指挥的一场,此次“徒手”指挥,在音乐的流动性以及合唱的调动性上都更为自如。深交的现场演绎也更为醇熟,表演与创作互促共进可以印证一斑。

回溯上述几部作品的创作、演出历程可以发现,当今的音乐史已处于多元的语境之下,经典化与否绝非仅是风格问题,无论传统与先锋的作品都可经由不同的发展道路走向经典。

文 | 张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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