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物语︱听“勾（gǒu）”的厚道

拉勾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这个童谣是说，两根小指缠绕拉勾，以此作为一种郑重的许诺。一般而言，拉勾后，事情就定下来了，不能更改。如要打比方，它该类似于生意场上的签约。拉了勾，就是板上钉钉了，心里就踏实。

而在皖北村人之间，拉勾，还有着另外的意涵。

邻里间相处相交，门对门、门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分之外，还可能带来一些小纠纷，小矛盾，小别扭。通常，地边子，小孩子，小牲口子，或者是风水问题，都会成为这纠纷那矛盾的引线。

这当然都是难免的。一家人过日子，还有个勺子碰锅沿呢。何况还不是一家人。争话，红脸，吵架，严重的还有肢体冲突，也是常态。

那么，这些个纠纷怎么样才能解决呢？在皖北乡村，一个很重要的法子，就是拉勾。

矛盾发生了，问题出现了。就摆在那儿。总不能不收场吧。这就得有个明事理的人出面，把纠纷的双方聚在一起，叙叙话，摆摆理——他们叫作“叙通”。在这个叙的过程中，存异求同，各有所让，最后达成共识。这就是拉勾。拉的是家长里短，勾的是邻里间人老几辈子的情义。

一般而言，需要拉勾才能解决的矛盾，已经就不小了。没人出来拉勾，不经“叙通”的环节，两家人恐怕就要记仇，不相往来了。也即是说，拉勾，称得上乡村自治、乡村秩序的一个保障。

皖北村人的“拉勾”，还有个同义语，叫作“勾扯”。

从前的乡村集市上，交易的差不多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农副产品。尤其青菜萝卜皮唱主角。而一涉及交易，可能就会有不公不平的现象。有价格的原因，有品质的原因，也可能有黑心奸商的原因。能够在集头上站住脚，就靠这个吃饭的小商贩，多多少少都藏有那么一点儿奸。至少，有的商贩玩秤头子，就是行家。

也因为这个，集市上的纠纷，更常见一些。而解决的办法，往往就是“勾扯”。吃了亏的一方，要得忍一忍；赚便宜的一方，也要得让一让。明面上的吃亏，比如斤两差的多，给人家补上，或者再给他多找几毛零钱。这样一“勾扯”，就基本上接近于公平了，不至于突破双方的心理承受底线。当然，也不需要找工商局的人来主持公道。从前的皖北村人，他就没有见官的传统。他们的观念深处，事情一到见官的地步，情分就薄了，情谊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