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张海峰丨当代李春(淇河大石桥设计者刘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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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李春

——五龙镇河头淇河大石桥设计者刘成元纪事

□ 张海峰/文

01

一缕暖阳照射在风平浪静的淇河苗家潭,清清的流水缓缓地涌过河头淇河大石桥,奔向远方。站在桥体上游不远处的拦河坝上东望,暖阳把大石桥映照成一幅生动的画,在碧波映衬下,犹如两弯对称的下弦月,捧起一束明亮的天光,显得更加神秘、迷人,也更加雄伟、壮观。
河头淇河大石桥建成于1987年,距今过去了34年,桥梁设计者已经逝世20多年,桥北头的河头村也于前几年整体搬迁。但河头一带的老百姓和五龙人希望把这座大桥写一下,他们说,这是对历史的纪念,对建桥人精神的纪念。
写河头淇河大石桥,就不能不与同为大跨径石拱桥设计的老祖宗李春联系到一起。李春是1400年前的古人,以设计修建著名的河北赵州大石桥青史留名。赵州桥前无古人,但后有来者,河南林县泽下乡(即现在的林州市五龙镇)能工巧匠刘成元即是其中之一,他于20世纪80年代末设计建造了比赵州桥跨度更大的河头淇河大石桥,被当地老百姓亲切地称为“当代李春”。
笔者有拱桥情结,编纂《五龙镇志》期间,曾数十次来到河头村,坐落在淇河峡谷间的独拱大石桥,像卧波长虹一样,令我魂牵梦萦。我一直在想,淇河不是洨河(xiaohe),却出现了洨河的奇迹。刘成元不是李春,却刷新了比赵州桥更惊人的桥梁史。站在这座桥上,不由得会浮想联翩。赵州桥建于隋朝,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历过无数次洪水冲刷、车辆碾压、风吹雨打、冰雪侵蚀和8次地震却安然无恙,巍然挺立在洨河之上。岁月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那些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陨落了,但普通造桥匠师的名字却千古流传。河头淇河大石桥虽然比赵州桥晚了1400年,但更雄伟,更壮观,且出自当地普通农民之手,意义自然不同凡响。
淇河大石桥为两岸人民铺出了一条生命线,自从有了它,林州境域内淇河之上又增加了一条便民通道。当地老百姓感念此项工程,在大桥北岸修建了龙王庙,祈求大石桥得到保佑。2020年,为了盘石头水库大坝工程需要,河头村最后一批居民响应政府号召,搬迁到鹤壁市浚县河头新村。但他们忘不掉乡愁,忘不掉滋养他们的淇河水,忘不掉美丽的月亮湾,更忘不掉横跨南北两岸的大石桥。他们会在闲暇时开车回到家乡,对着大石桥久久注目,虔诚祈祷,希望大石桥与淇河相依相存,为后代子孙留下念想。

02

介绍河头淇河大石桥,淇河当然是绕不开的话题。
淇河是有来头的,据考证形成于250万年前,沿河群峰巍巍,森林茂密。到了五六十万年前,淇河流域已成了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根据新中国成立后在林州各地发现的象牙、龟壳、鸵鸟蛋、水牛角、鱼、蚌等第四纪古生物化石,推测出当时这里相当于珠江流域的亚热带气候,大象经常在森林中出没,鸵鸟奔驰在原野沙丘上,河湖沼泽里游荡着水龟和各种鱼类,原始人群在这种环境中,开始了与大自然的和谐共生。
有了淇河滋养,沿河一带人烟稠密起来。南北朝北魏永安元年(528年)置林虑郡,分置临淇、林虑、共、魏德4县,淇河北岸的临淇村名正言顺成为县城。隋开皇三年(583年)林虑废郡为县,但在距临淇不远的淇阳城增置淇阳县。隋大业元年(605年),淇阳县、临淇县并入林虑县。那段置县的时间虽然短暂,却错综复杂,在淇河流域留下了厚重的历史。淇河不仅载入了《诗经》,还孕育了下游千万顷良田,孕育了3200年前殷商帝都朝歌城。也就是在淇阳县并入林虑县的隋大业元年,距此以北330多公里的赵州桥诞生。
淇河是太行山里的一条银链,整条河流上,五龙镇罗圈村与临淇镇南园村是重要节点,176公里河道从这里一分为二,以上的80多公里基本上属于季节河,以下80多公里才成为名副其实的长流河。古籍里,罗圈与南园一带称为“淇源”,直至商务印书馆2013年出版的《新华字典》里,依然有“淇河,源出河南省林州,流入卫河”的条目。正常年份,淇源一带水域广阔,泉眼众多,天上云影,地上山岚,与淇河两岸的芦苇翠竹、婆娑杨柳、农田民舍构成了一道养眼的水乡画廊。
淇河沿路都是泉眼,越流越大,在荷花村西侧,接纳了发源于太行山里的湘河,造就了河东岸一方丰饶的扇形平地,早在神农氏“制耒耜,教民农作”的新石器时代,就有了先民在此刀耕火种、捕鱼狩猎、制陶耕耘、繁衍生息。这里曾是3000多年前古嚣方国遗址,著名历史人物、女军事家妇好诞生地。1976年平整土地,出土了大量绳纹泥质灰陶片、可辨出器形的豆和鬲,并挖掘出殷商大铜鼎,使学者的考证得以印证。
淇河流经临淇镇联庄村进入峡谷,两岸陡峭的山石挡住了游人的脚步,河水也变得不再温柔。一遇山石阻挡,便卷起数尺高的浪花。“哗哗”的水声在峡谷间回响,因此又被当地人称为“响河”。悬崖上常有山泉涌出,形成瀑布群。
至临淇镇河口村,发源于山西省陵川的淅河自西向东扑入淇河怀抱,使淇河水变得庞大汹涌起来。淇淅二河是林州市南部的生命河,穿山越涧,流至河头村。左岸是向上逐级抬升的梯田,古老的村庄就坐落在层层台地之上。右岸是陡峭的悬崖,村庄与悬崖之间是河面开阔的月亮湾。再往下,汹涌的激流汇入宽度不足60米的窄窄的峡谷内,成为淇河段有名的凶险之地——苗家潭。可以说,没有淇淅二河,就不会有烟波浩渺的盘石头水库,不会有下游肥沃的良田。
北岸的台地好风水,至今保留着我们的祖先颛顼陵,河头村就坐落在如画的风景中。随着人口密集,河流便充当了自然屏障,将人们来往的脚步截断。东汲公路修通后,曾在苗家潭不远处修建简易桥,不久即被洪水冲垮。
随着时代发展,位于深山中的河头村与时俱进,拓展交通,兴修水利,拦河设坝,水力发电,有了“北国江南”的美称。1969年,在月亮湾与苗家潭之间修建的长60米、宽4米、高3.5米的拦河坝,在贫水季节充当了漫水桥,缓解了两岸交通压力。但该坝做便桥使用实用性不强,每到夏秋两季,道路即被洪水阻断。汹涌的洪水,高出大坝半米多,光滑的坝基不但不能保障人畜安全,有时候还助纣为虐。1970年到1982年短短十几年,就因激流冲走14人,伤58人,死牲畜38头,伤70头。即使大型机械也不能幸免于难,曾冲毁汽车3辆,架子车30多辆。河头村刚买的一辆拖拉机载货归来,从大坝上路过时遭激浪袭击,拖拉机失控滑下深渊,司机未能生还。
人们谈水色变,洪峰来了,只能站在高处观望。因河头村是连接临淇与东姚两大集镇的重要纽带,拦河大坝上往来于两大集市经商的商贩、探亲的百姓和上学的学生络绎不绝,每年造成的人畜伤亡事件令人触目惊心,直接制约着两岸经济的发展。
修建河头淇河大桥成了当地人的梦想,也让河头一带老百姓望眼欲穿。但因经济条件制约,建桥方案迟迟不能落实。

03

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不能让一座桥梁挡住了前进的步伐。经河头和周边村民多次反映,泽下乡政府终于痛下决心,于20世纪80年代将修建大石桥列入议事日程。1986年10月,在国家以工代赈物资支持下,泽下乡政府和河头周边群众共同集资修建石拱桥,并成立了修桥指挥部。
鉴于在此处修桥的特殊性,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拿出设计图纸,确定修桥方案。那时候,桥梁设计人员奇缺,上级交通部门无能力委派,让当地自己想办法。好在有过修建红旗渠的经验,能工巧匠众多,经反复讨论,曾在淇河上游鳌山淇河大石桥(俗称临淇淇河大桥)担任过主要设计与施工人员的中石阵村农民刘成元,进入乡党委乡政府领导的视线。
刘成元当年49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虽然学历不高,但悟性极强,聪明灵便,善于钻研,年轻时担任过生产队会计。水利建设兴起后,长期工作在水利工程一线,具备丰富的桥梁设计经验,曾参与过鳌山淇河大石桥、临淇苇涧石门水库、泽下境内南大渠的设计或施工。刘成元为人低调,待人平和,办事谨小慎微,在水利战线有很高威信。但受限于当时的技术、设备条件,特别是独立承担这样重大工程的设计和施工,深感压力重大。他认真分析了淇河特点:该河流属于季节河,一年四季流量不均,旱季波澜不惊,水小如溪,许多河段深不及膝,挽起裤脚,赤足涉水即可穿过。当地老百姓走亲戚,去地里干农活儿,全都是趟着清凌凌的河水来来往往。但淇河水喜怒无常,一旦到了雨季立马变脸,就像喝多了酒的醉汉,全然失去往日的温柔,变得狂怒暴躁,能掀起滔天巨浪,爆发雷霆之力,使沿河村庄惨遭祸殃。山洪爆发的日子里,千山万壑的洪水倾泻到河道里,汇聚起比平时多出百倍千倍的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将峡谷荡平,将沿岸建筑物摧毁,良田冲刷精光,参天大树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像弱不禁风的小草,随着波浪飘摇。
鉴于这一特点,修桥的时间便过于紧迫,在图纸设计好的基础上,要利用雨季过后抓紧施工,备料、搭桥胎,并在下一年汛期到来之前将主体完成。不管工程如何巨大,施工操作如何复杂,工期都不能超过一年。这是对设计者和施工指挥人员智慧和能力的考验,作为总工程师,刘成元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桥梁修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点小小的失误,也许就会导致功败垂成。
没有上级业务部门指导,刘成元心里始终不踏实,便日以继夜,反复修改施工方案。他认为,这样的河段,只能建造独拱大石桥,一是利于洪流顺畅通过,二是节省人工和原材料。但独拱桥风险太大了,修桥人都知道,用青石砌拱桥,坚固程度与弧度大小成正比,林县境域内的几座大石桥,如早些年建成的合涧淅河大石桥、1970年12月8日竣工的鳌山淇河大石桥等,无一不是多拱桥。但河头淇河大石桥不允许建设多拱桥,主要是河面太窄、河谷太深,水流太急。他把设计独拱桥的想法向领导汇报,领导大力支持,让他放心干。
为保证万无一失,刘成元想了许多办法,先是反复画图纸,做热身准备,对着中学课本上赵州桥图片一看就是半天。赵州桥是老祖宗的智慧,它能承受1400年时间考验,一定是有技巧的,按说应该实地勘察一番,但赵州桥太远了,时间根本来不及,他只能和学过桥梁知识的三儿子刘文金依据力学原理,仔细核对桥梁各部位承载系数,哪个部位应承受多大的力,做到心中有数,这是石拱桥建设的第一步。第二步,拱券结构应设计成等截面悬链线式石拱劵。“等截面悬链线”是技术术语,外行人不懂。现供职于五龙镇政府的刘成元的大儿子刘海金解释说,整儿大券并非一个完整的弧形,而是由3个等角度的弧形券体组合而成,只不过在整体券拱上一般不容易看出来。如果设计成完整的弧形,由于桥梁受力不均,很容发生“冒顶”。还有个关键问题是拱桥两侧必须要有坚固的依托,如果桥址选不好,即使拱桥设计合理,承受力也能达到,但如果两侧桥基承载偏软,依然会前功尽弃,失败的例子不是没有过,教训十分深刻。
1971年,中石阵、长坡两个大队为解决灌溉问题,在刁公岩淇河段拦河设坝,从淇河南岸的高照峪抽水上山,搞“北水南调”工程。要达到自流入渠的目的,就需要在山顶上跨越峡谷建设渡槽。那时候对科学论证的概念还比较模糊,用了五年时间连建三次,前两次均以失败告终。第一次建设想法比较简单,考虑到山顶峡谷过水量不会太大,干脆不设券拱,直接用青石垒砌。没想到石方量太大,地基难以承受,眼看桥体砌成了,“轰隆”一声巨响,墙体坍塌,前功尽弃。第二次专门去县里向水利部门汇报,请专家设计出拱桥式渡槽方案,主拱桥一个,跨度70米,主拱桥桥肩上每侧设计3个小拱券。长度不够,就又在主拱桥两侧设计了与主拱桥地平一致的各3个小拱券。由于高度极高,远远看去,拱桥拔地而起,蔚为壮观。两个大队的民工100多人,兴致勃勃按方案施工。山上的树木由绿变黄,再由黄变绿,经过了一年多,券体竣工。没想到拆桥胎拆到三分之一时,突然有民工发现券拱发出“咯嘣咯嘣”的异响,随后裂缝增大,于是大喊“撤退”。民工惊恐万状,迅速离开施工工地。随即发生惊天动地的暴响,拱桥“冒顶”,工程报废。民工没有气馁,请技术人员重新修改设计方案,做了细节上的优化处理,继续施工。漫山遍野的树木再由绿变黄,由黄变绿,又经过了一年多,庞然大物终于竣工。县水利局派人到现场验收,但对拆桥胎始终没有表态。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拱桥仍在,但就像婴幼儿离不开“尿不湿”一样依然带着桥胎。这是座不成功的拱桥,加之提水高度太高,成本不可估量,“北水南调”工程最终废弃,被人们戏称为“北水难调”。有过沉痛教训,刘成元设计河头淇河大桥时便格外谨慎。
但另外一项拱桥工程却使他增加了底气,这就是修建于1970年的辉县北寨跨淇河的愚公特大桥。该座桥梁也是单孔拱券,但拱券长度居然达到了骇人的102米,中外石拱桥史上闻所未闻。拱券两肩各有5个小拱券,设计建造得十分精美壮观。站在桥下往上看,弧度小得几乎成了直线。拱券石料虽然也是大青石,但每一块儿料石都锻造得工整、精致。他和乡水利站站长、负责技术施工的刘先根,技术员刘发根、刘文金等设计参与者实地查看时被深深震撼了,无不被辉县人敢想敢干、高超智慧和严格要求的精神感动。他们找遍了大桥上下左右,想多了解一些施工数字,但除了“毛主席语录”,其他什么也没有,谁设计的,谁施工的,没留下一点痕迹,想求得设计人技术指导的想法无法实现了,但却使他们增长了见识,对建设河头淇河大石桥更加胸有成竹。
历时两个月,图纸设计终于完成:单孔拱券跨度58米,比赵州桥的37.02米长20.08米。全长85米,比赵州桥的50.82米长34.18米。宽9米,略窄于赵州桥的9.6米。行车道净宽7米,两侧各留人行道1米,与愚公桥一样。高16米,比愚公桥低2米。大拱的两肩各有3个小拱,比赵州桥多1个,比愚公桥少2个。这是仿照赵州桥和愚公桥设计的,不但节约了石料,减轻了桥身重量,而且在河水暴涨的时候还可以增加桥洞的过水量,减轻洪水对桥身的冲击。
把方案报到县交通部门,专家们这个看了那个看,都说石拱桥跨径太大了,林县没有,安阳地区也没有。刘成元只想说:整个安阳是没有,可辉县北寨那么近,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到那里看看呢?图纸等着下结论,就是没人敢表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高照峪“北水南调”石拱桥的教训太深刻了。
河头淇河大石桥究竟还修不修,时间不等人,葛翠萍、李兴昌十分揪心。他俩召集设计人员,咨询刘成元方案可行性。刘成元说:“我不敢拿命开玩笑,已经多次对模型做过承受力实验。看过愚公大桥,对自己的设计方案更加自信。咱们的拱券长度比愚公桥短,桥体比愚公桥高,当然把握性也就更大。桥体不用担心,唯一顾虑的是桥梁南北两岸的地基会不会偏软下沉?”在场的技术组成员、副乡长兼指挥长刘普生,土地所所长张随喜和技术员刘海燕表态:刘总放心,我们测量不是一次两次了,两岸是淇河河床坚硬的山体,只要桥体没事,地基万无一失。
从这里能看出,刘成元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工程师不但心细如丝,而且有高深的造诣。葛翠萍虽然是女同志,但她是有知识的领导,又有着独立决断的性格。最后一锤定音:无人表态咱表态,干。
那段时间,施工现场如同赶会,“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成一片。修路的,清基的,开山的,备料的,加工料石的……那些料石,弧度必须锻造得符合标准,要一次成型。他看一位民工锻料石,石头在他的锤钻敲击下百依百顺,突然悟出了什么,急忙大喊“停”,把民工吓了一大跳。周边几个民工齐刷刷停下来,好奇地问:“怎么了,刘总?”刘成元弯下身子,细看石头纹理。他说:“你们觉得锻造料石难度大不大?”一句话把大伙儿问愣怔了,都说“不算大,只要舍得下力气,这石头还怪听话的。”刘成元说:“坏了,料石锻造听话,说明石质偏软。砌成桥基,必然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咱的大桥修成后,要求千年不垮,就必须挑选上好的料石。”他亲自做料石承压测试,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施加到一定压力后,料石就裂纹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幸亏发现早,不然就坏大事了。”民工们这才恍然大悟,都是大青石,原来韧度大不一样。
刘成元当机立断:另选石料厂。经实地勘测,最终选中了十里外深山里位于花地村理峪自然村的石料。那里的石头虽然也是大青石,但强度高,韧性强,耐压,缺点是操作难度大。为了节省时间和场地,他把加工石料的民工转移到石料厂,料石加工好,再用汽车运至修桥工地。
经计算,共需要挪用土石方3.5万立方米,投工10万个,使用以工代赈粮食20万公斤,棉花2万公斤,棉布5千米。配套资金24万元,其中林县交通部门补助9万元,其余为乡政府和群众筹资。
那段时间,泽下乡党委、政府把主要精力放在建桥上,党委书记葛翠萍、乡长李兴昌几位主要领导几乎食不甘味,这样大的工程,对于一个乡来说,应该算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儿,怎敢掉以轻心!有一点点闪失,怎么向上级交代,怎么向群众交代,怎么向后辈子孙交代?
当然,承受心理压力最大的,还是总工程师刘成元。

04

那是一段火红的日子,建桥工地车水马龙,白天热火朝天,夜里灯火通明。河头村的老百姓更加热情高涨,他们自发地组织了义务施工队,和民工一道,废寝忘食。工地上需要檩条搭桥基,他们不声不响从家里把盖房子备用的檩条捐出来。伙房做饭的煤供不上,他们就把家里积攒的薪柴送到工地。他们说:这是咱自家的事儿,哪能袖手旁观?就连十来岁的小学生也不甘寂寞,一放学,就从家里提着暖水瓶往工地给民工送水。
按照刘成元的设计,要先把桥胎搭好。好的桥胎是好的桥梁的基础,这一点,刘成元要求得一丝不苟。为了赶在汛期来临前把桥建好,刘成元吃住在工地,太累了,睡觉时衣服也懒得脱,随便往铺上一趟,呼噜噜就进了梦乡。衣服来不及洗,能一连穿好几天,弄得脏兮兮的,没有个总设计师的样子。短短几个月,眼圈儿变黑了,眼窝凹陷了,精壮的体格儿明显消瘦了,眼里时常布满血丝。
1987年4月,桥身主体基本完工,建桥民工和河头村民都感觉竣工就在眼前。同设计时间相比,工期大大提前。
当地淇河发大水,一般都在农历六月以后。但此时刘成元却忧心忡忡,关键的一环即将实施——拆桥胎。石拱桥是否合格,能不能经受设计压力,成败在此一举。本来能吃能睡的汉子,竟然被折腾得夜夜失眠。
掏挖桥胎石,是刘成元最揪心挂肚的事儿。他示意民工让开,自己手拿铁锹,亲自操作。第一块儿桥胎石掏出来了,就像掏出了他自己的心肝宝贝一样。随后停下来,把耳朵贴在桥面上听动静。随后,再小心翼翼掏挖第二块。发现没有影响,就招呼民工一起动手。拆桥胎本来不用太多时间,但他们却用了半个多月。这些日子,刘成元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夜深人静时,他独自一人走到桥面上,俯身用耳朵去听拱桥动静。同事不放心他,默默地随他走出工棚,他走到哪儿,同事跟到哪儿。他太小心谨慎了,同事也太不放心他的身体了。
直到桥胎完全脱离桥体,石拱桥安然无恙,刘成元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但他的身体却像虚脱了一样,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那年洪水发得早,桥胎还剩三分之一未拆完,齐边齐沿的水头就像山峰一样扑过来,拱桥大券不够用,洪水再从桥身上的小券里钻过去。民工们眼睁睁看着洪水将剩下的桥胎石呼啸着卷个精光。大石桥安然无恙,经受了第一次大洪水冲刷的考验。
书记来了,乡长来了,县里主管交通的领导来了,乡干部和河头村与河头村周边的河西、香磨、高照峪、刁公岩还有更远处的文峪、孟家庄、长坡、石阵村的老百姓都来了,这个平时空旷的小山沟,突然间挤满了人,停满了车。大家走在平坦的大桥路面上,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大桥修成前,从河头到香磨,快走也得大半天,现在跨桥就到了。人们突然感觉到,原来河头村与香磨村相距这么近。一个河头村嫁到香磨村的新媳妇,半天时间去娘家跑了好几趟。没有人提议,两村人却同时自发地买来成盘成盘的鞭炮、成堆成堆的炮仗和二踢脚,在桥头上可劲地燃放,那好听的爆炸声、好闻的火药味,把人们都陶醉了。千年古村,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葛翠萍、李兴昌在狂欢的人群里找到了他们的总工程师,握住刘成元的手久久不放,他们说:“老刘,感谢你,辛苦了!”刘成元本想说“不辛苦”,张了下嘴却没有说出来,酸甜苦辣瞬间涌上心头,两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到沾满泥土的工装上。
1987年5月31日,全由质地坚硬的大青石垒砌的河头淇河石拱桥竣工,这一天,成为河头人、泽下人永远铭记的日子。
在大石桥通车典礼上,乡长李兴昌的一首诗说到了大家的心里:
二龙不息滚滚流,喜时添乐怒时愁。
一了千载人心愿,长虹飞架抛绣球。
彩虹一样的大跨度石拱桥,横亘在碧波之上,像老祖宗李春设计修建的赵州桥一样,让天险变成了坦途。经《安阳日报》、林县广播站等媒体报道后引起轰动。桥梁设计者兼施工者刘成元被万人瞩目,大家亲切地称他为“咱们的农民工程师”“当代李春”。
——  The  End——

 张海峰   1949年6月生于林州市五龙镇罗圈村,大专学历。1974年6月参加工作,1984年2月借调中央气象局,同年6月调河南省气象局从事期刊编辑,任全国气象系统记者协会记者。3次获“全国气象科普创作先进个人”称号,一次获河南省政府科技进步二等奖。河南省气象局高级工程师、中国气象局《气象知识》杂志编审委员会委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出版科普类书籍《云天探秘》《缤纷气候》《农民致富之友》(胡耀邦总书记题写书名),文学类书籍《风雨人生》《撩起尘风》,文字类书籍《常见字词辨误》,史志类书籍《五龙镇志》,新闻类书籍《小记者新闻采访与写作》等20余部,并有多篇摄影理论文章在《摄影与摄像》《照相机》杂志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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