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玉:“小情事(外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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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的事》
我们说了会儿话,不记得说什么了。
在这样的时刻。我还记得
湖面上的倒影,这样明亮。
你说可以看见游来的小金鱼。
我同意,确实见过。我总想起它们
正沿圆形玻璃做一种运动
选择一点,快速游,转折身子
返过来。我看着它,那么灵活。
偶尔也会想象,在水面上平躺
和它们分有这快乐。
“你见过它们吗?”可能在那之后
我再也没见过。说不清楚
这个早上我还不知
怎样回答此事。暂且将它搁置。
可以确定的是我确实见过
一次。也是在某个夜晚
一天中最愉悦的时刻。
《生活里有鱼》
整天,我都用来酝酿情绪,好的,坏的。
脾气,如同昨晚梦见的鱼,区分不了
大的,小的。这几日,离不开鱼。
我触摸它,滑溜溜,溜溜滑走。
书翻开,读了几行,这个点
她伸展身体,伸伸手,踢踢腿,浇浇水
她说要大清理,过了劳动节,时间
卡在7月中旬,不上不下。
我把书翻到第一页,然后开始清理自己。
怎么都不明白,在她眼里每天都是劳动节
鸡毛掸子,红扫帚,粒粒灰尘,我在其中
酝酿一整天。我明明看见她手里有光
弯曲,略带倾斜。一阵狂喜之后我不说,
说出就破坏。
我不说,我把情绪拆解成
一条条鱼。
《独身夜》
得有好的状态,我才能开始结束一天。
枕头垫高一度,身体抖动,模仿枝头花朵,
抖掉一身空落。很多时候,比喻失真。
我看表,推窗,蹦出蛙叫。
—— 写到这里,蛙在叫。
垂直触摸圆形植物,以确定它的存在,
之于我存在,以轮廓区分现实和此刻模样。
尚且,我还能孩子似的咿呀咿呀
数纸片,数水珠,数粒粒灰尘……
困在数字圈套中度过一夜。
绕在旧空气里,独身站立。整个夜晚,
我都在和一个句子较劲。
光线筛选,找不到硬梆梆的词语。
久不读书的人,越来越谈不好生活,
用沉默叙述给耳朵听,排斥多义。
《自慰书》
我想你。就现在。就在刚刚,
读到“你是我的唯一”。心里一震。
这种感觉真的奇妙。就像光线透过树林
照进我皮肤上的毛孔。一层层。慢慢。
我想着你游过来,我们交换身体
顺从于小小的齿轮转动。
说实话,我是真的害怕。
我不是独特的人。我不是唯一。
我是失眠者,绑架犯。
也可能是多余人。我不清楚。
我有一桶的泡泡。
而你是崭新的。你不是泡泡。
你是锋利的。有温柔品质。
你向我游过来时,我心里也是一震。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旋转得如此美妙。
《片段说》
一场雨倾盆的时候,我在房间里
杯子洗干净了,白纸对半
铅笔在纸上移动,制造危险
它们比我独立,反过来
决定我
饿着肚子的人还是坐着
水位上升漫过界限
还没有漫到脚边时不必担心
今天还是明天结束
结尾会不会突兀
我想把它写长一点点
摆拍的女孩自始至终喋喋不休
可能我也需要站起来
这样的氛围恰好
一天正在以理想的速度逝去
《今天要写诗》
清理废弃物时我在想今天要写诗
通感、拟人、抒情性用这些
和你谈谈这鬼天气
长在楼下的水杉木经过它(和它一样
站立)直挺挺。很多时候我乐意接受
某种变形。拍打一次,反弹一次
用比喻解决不了的物理性
我要跟你谈一谈
相互作用力。
《始于昨日》
后来我有想过,让一些事沉淀
一些事被风吹开。和不同的人去公园
说话,用不同语气(一般有所保留,你该知道的)这不为过,想证明些什么
黑胖子和绿瘦子的关系
嘿,你好呀。嗨,你好啊
有那么一刻,以为他们和我隔着樱花树
小孩走过,捏捏他的脸。癞皮狗走过,
摸摸它。我常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
看见四周,很多物体在下落
下落一次,花的影子投射一次
《小情事》
(赠瘦先生)
常常将自己移居,对很多人说
拥有使我喜悦的人,或物,在身体里
某个部分。很多事情难以预料
比如,这首诗里会出现一个
瘦先生。比如,还有一位
胖姑娘,你知道的,很多次分不清
身体轻飘飘,还是轻漂漂
很多东西不算什么,最好不要谈及
很多事情。叶子还是叶子,四季还是四季
你说的快乐会来,你说的悲伤会来
想想刚刚见过的小孩,老人
雕花木椅,小金鱼
他们也都会来,如此刻雨后
我坐在这里,花瓣漂浮水面的心情
也会来
《确实存在》
突然想说点儿什么,那天下午开了头
没有后续,很奇怪,心里堵得慌
老想着风自西北来,势渐强
什么不安之类的形同儿戏
一点儿见不到太阳,是没有办法的
阳台上沿着杜鹃叶攀爬的瓢虫看着我
这点能确定,它的眼睛里
有和我相似的东西
说说这一天,所见到的电线杆子和岔道口
只有一部分闪着光。瞧瞧,我还期待着
飞过来一只瓢虫,扑过来提醒我
如此存在,像太阳,地球
和具有质量的杜鹃花,确实的存在
《我想通过一首诗》
这感觉来得很慢,又捉摸不定。我在这里,
捕捉不到。它们各自藏于幻象。早上八点,
需要一次确认。这一天不同,
你要反反复复确认 :常规的日子得到翻新。
无外乎把一部分裸露,给你抚摸。
摸摸叶子,摸耳朵,摸摸枝桠。
花开了全部,这种感觉依赖经验。
我这么想着,可以看穿(类似于大师)
我想通过一首诗,用我虚构一切。花香包容
一行行句子的尖锐。
这也只是我想,有想过
不定是真的(他让我真实啊别修饰)
一层层敏感解剖到这里,我忘了,一层层还是
一层一层。这叫人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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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大玉,1996年生于安徽合肥,大三学生。


往日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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