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渡河小学:点亮“教育七灯”

本文源自:得到app 沈祖芸全球教育报告
文:沈祖芸

2020年,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小学这所山村小学经历了浴火重生。我想用我观察教育的“七灯”模型,带你走进这所学校,看看教育是如何带给每个人改变的。

01

一所山区小学的探索

九渡河小学位于燕山南麓,附近87%的土地都是大山。

大部分山村学校有的困境,它都有。所处的区域经济环境是最穷的,校舍是简易的平房,老师们的学科素养、观念视野跟城里没法比,生源也很普通,是附近6个村的孩子以及镇福利院的孤儿。

但只有半年,学校就走出了办学困境,解决了多所乡村小学合并带来的人心不稳、信心不足等难题,140位孩子和26名老师眼里也都有了光芒。这个改变是怎么发生的?

事情起因于2019年底,北京十一学校开始对口支援九渡河小学。首要的就是派了一位校长,叫于海龙。

2020年1月17日,于校长单枪匹马地去九渡河上任了。临行前联盟总校的李希贵校长叮嘱他两件事:一是老师一个也不能走,一个也不能换;二是校舍要富有山村气息,让所有学习资源都在离学生最近的地方。

于校长深知,一所学校最重要的是课程,他也想像十一学校那样为山村学校开出丰富多样可选择的课程来,可是没有合适的教师、没有丰富的资源,这才是最大的挑战。

怎么办?于校长几天都没有回家,睡在几张课桌拼起来的床上,琢磨这事儿。看到四面群山,他突然跳了起来。

第二天,他发动几位老师在附近6个村贴了告示:只要你有一门手艺,无论是种花种草、养兔子,还是做饭、磨豆腐,都可以报名成为兼职指导老师。你猜,结果来了多少?两周之内招来了80多位。

非物质文化遗产浆水豆腐的第5代传人杨坤全就是其中的一位。什么是浆水豆腐呢?就是没有任何添加剂,没有石膏,没有卤水,全部用原浆制作的豆腐。聘上了指导教师,杨坤全第二天就来学校给孩子们上起了“豆腐制作”课。跟老师和孩子们熟了,杨坤全也说出了他面临的难题。他开的那家豆腐坊,营销环节断了,好豆腐卖不出去。

这不是一个开发课程的好机会吗?老师们针对掉链子的环节开始了研究,希望帮助杨坤全接上这根产业链,又能培养学生洞察、沟通、表达、同理心等能力。

于是,老师们从零开始,把商学、经济学里适合小学生的条目提取出来,又将诚信、服务、质量意识等内容与国家课程标准中德育的要求对接起来,形成一条条具体的学习目标。同时,老师们又走访了村里另几家豆腐坊,一起纳入到整个产业链中。

一门富有特色的豆腐课程诞生了 ——

整个课程的学习都是由任务驱动的,就是要帮着乡里乡亲把豆腐卖出去。

为此,孩子们要学科学,知道磨豆腐的原理;

要学数学,对自己磨出来的豆腐合理定价;

还要学语文,为豆腐写广告语;

他们还要学一点营养学,让自己更具竞争力。有的学到了用五种豆子混合研磨豆腐,有的学会了用山泉水制作,有的专门为轻食人群定制;

这些还不够,孩子们又经过了渠道调研、现场看样、谈判洽谈、法律咨询等努力,与附近的餐厅、农家乐签订了合同,给豆腐打开了销路;

最后是复盘。孩子们站在整个产业链的角度,反思每一个环节,分析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把孩子们的心得附在了文稿区,你可以看到。

你看,真实的学习就这么发生了。谁说山村不能开出好课程呢?

有了这样的尝试,老师们惊讶于孩子的无限可能,孩子们更是打开了视野,开始对整个九渡河地区的产业进行了调研。他们画出了山区的产业结构分布图,形成了山村的生态和学校的样态融合的模型。

整个校园都欢腾起来。之后的短短两个多月,就多了种植养殖、乡村美学、厨艺、非遗、木工等几十门课程。孩子们学以致用、用以致学,帮助村里的木工、板栗农户、剪纸作坊、民宿接上了脱节的产业链。

你看,26名教职员工一个也没有变,140名学生一个也没有少,仅仅半年,一所小学就成了山村生态链的“链主”。学校不再是孤岛,相反成为了山村发展的促进者,赋予了贫困乡镇新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年底,区域教研员对学业水平做了一次检查,按照国家课程标准,九渡河小学的孩子们所达到的知识水平和能力水平一样都没有少。老师们呢,更是被孩子点燃了。正因为所有老师都没有更换,他们有了变革前后的深度体验,因此他们看到那么短的时间里,孩子们展现出的无限潜力,这对老师们也是一种莫大的教育。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教师这份职业的价值,是去照亮每一个孩子的成长之路,舍此无他。

02

点亮“教育七灯”

九渡河小学的变化,我几天都说不完。从中你可以感受到教育目标、组织、空间、教育者、学习内容、学习方式、教育评价这“七灯”被点亮的时候,教育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希望。

第一盏灯:教育目标

很多学校在制定目标的时候,把功夫花都在了文字推敲上,却忽视了目标形成的过程。但实际上,这个思想碰撞、行为改进、最终达成共识的过程,比目标本身更重要。

九渡河小学没有急于写下一句宏大的口号,而是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进行研究和探讨。从1月到7月,老师们搞教研、开教代会、到十一学校听课,从不同角度思考学校的教育目标。然后,在新学期付诸实践。直到11月中旬,看到孩子们可见的成长时,老师们才郑重地把目标落在纸面上。这个目标就是:“培养脚下有根、胸中有志、眼里有光、人生有为的现代山村少年。”

这个目标既符合山区特点,又志存高远。更重要的是,一个组织能走多远,取决于组织目标与个人目标有多大的交集。九渡河小学拉长了形成目标的过程,就是在让这个交集越来越大,让个人目标与组织目标越来越匹配。

第二盏灯:教育者

要知道教育者可不只是老师,凡是与孩子成长有关联的人都不应该缺席。

九渡河小学把校门打开,除了让家长们有机会参与,还让山村里磨豆腐的、糊风筝的、养蜜蜂的、开饭馆的手艺人都有机会走进学校,成为受人尊敬的老师。他们带给学生的是一门手艺以及手艺背后的乡土文化,但学生和学校也同样点燃了这些手艺人的生命价值。如果不是学校,那些手艺人也许一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会称为“老师”。如果不是学校,那些福利院的孤儿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豆腐、滑板会受到市场的欢迎。因为一所学校的存在,孩子、老师、家长、手艺人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共同体里面提升了自己。

第三盏灯:组织

教育者变了,学校组织的结构与连接方式也要跟着变。

在九渡河小学,所有人都为教学一线服务。去掉了层级,也没有分管的副校长,老师分属于不同的项目。同一个老师在这个项目里可能是主管,在另一个项目里就是成员。有些的项目负责人甚至是学生。这就充分地赋能了每一位师生,让他们成为自己的CEO。

第四五六盏灯:学习内容、学习方式、学习空间

换句话说,就是学什么、怎么学,以及在哪里学的问题。

很多学校是把这三盏灯分开来考虑的。今天劳动教育,就开发了劳动课程。明天STEM课程,就简单地把数学、技术、工程、科学内容加在一起。应该在博物馆考察的,变成了在教室看录像。应该去实验室体验的,变成了老师口述实验过程。你看,学什么怎么学以及在哪里学完全割裂。

但是九渡河小学就把三者统筹起来系统考虑。他们找到着三盏灯的本质,就是让学习真实的发生。没有实验室、博物馆,就把大山作为学习现场,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学会学习。这样学习内容、学习方式、学习空间这三盏灯也被点亮了。

第七盏灯:教育评价

评价的核心是反馈。一个人如果能够获得及时的反馈,就可以保持持续学习的动力。但评价也是最大的难题。如果你只对结果进行评价,就会导致分数至上、分分计较。你只对过程进行评价,又不一定符合考试“指挥棒”。你反馈时间长一点,就会错过激励的最佳时机。你即时反馈,人多量大,技术又跟不上。你看,评价难不难?

九渡河小学是怎么做的呢?他们认为,真实的市场和社会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反馈。比如,要让农户的板栗有销路,那么解决这个问题过程中,碰壁与失败就是一种反馈,改进后打通了一条销售渠道也是一种反馈,消费者是否受欢迎更是一种反馈。在反馈中,孩子们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用户意识,学会了沟通与理解,学会了反思与迭代。

就这样,26位最普通的山村教师和140位最普通的山村孩子,在与整个山村的融合中,点亮了教育目标、教育者、组织、学习内容、学习方式、学习空间、教育评价这七盏灯。

虽然这种变革才刚刚起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但是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拥有了一种思维方式和信心:只要遵循着“七灯”的轨迹,去为学生的成长服务,那么这“七灯”一定会越来越亮。

03

你可以让改变发生

说到这,也许你会说,九渡河小学我们学不了,我们这里没有大山,没有村民,没有这些生产劳动中的现实问题。

其实不然,九渡河小学不是特例。过去十几年,我亲历了很多这样的改变。这些改变都可以从“教育七灯”里找到答案。

身处大都市的北京十一学校改变了。他们用了12年时间,让教育回到“人之为人”的轨道上。学校没有仓库、没有专门的教师办公室、没有闲置的接待会议室,一切空间全部留给学生,一切学习资源全部围绕着学生的学习展开。

地处边疆的克拉玛依一中也改变了。仅仅3年时间,他们就让流失的学生回来了。老师们开发了分层分类的课程体系,实现一个学生一张课表,不断感应着学生的个性化需求。

还有,济南十四中学本来成绩在区域垫底。变革后,还是原来的校长,还是原来的老师,只是把目标到评价这“七灯”全部指向以学生成长为中心,将学习的责任还给了学生,学校就变样了,成了家门口的好学校。

你看,无论是城市,还是边疆,无论是薄弱学校改造,还是小区公建配套,不同类型的学校都焕发出生机,用“教育七灯”照亮了每个人的成长道路。

正如李希贵校长所说:“找到孩子可以伟大的地方,并且帮助他们在通往伟大的道路上行走。”这就是学校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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