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辉斌:母亲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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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邹辉斌:中国法学会会员,湖南省法学会会员,邵东县作家协会会员,四级高级法官。

母亲的住户

邹辉斌

我所写的住户,是在那个特殊年代,干部下乡所住的农户。我母亲文革结束前,在乡下有三位住户,住户与母亲结下了深厚的感情,至今还在往来,并且延续到了我们这一代。

君三娘,是母亲的住户,在原双江公社石龙村,是母亲挑选的一个妇女生产队长,母亲看中了她有担当,工作有开拓精神,无私公道,有同情心,是全公社唯一的女队长。工作上互相配合,在两个妇女领导下,所办的千条猪场,农业丰产田,各项工作居全县前列,她们在工作中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君三娘在生活上给予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1959年,君三娘被省政府授予省劳动模范。

那年父亲被划为右倾言论者,下放到娄邵铁路劳动,母亲受牵连,也下放到石龙大队。我哥哥只有一岁多,母亲正怀着身孕,反应大,全身浮肿,又缺少营养,在那个寒冷的冬季,工作队逼母亲离婚不成,要母亲下水田劳动,君三娘挺身而出,与他们论理,把母亲支开,时常暗中保护,帮母亲度过难关。特别是母亲生下我之后,缺少粮食,她把一块自留地的波菜留给我家,我们全家靠吃波菜补充粮食,才保住命。君三娘是母亲的恩人,母亲叫她为姐姐,几十年了,仍然保持往来,如今都是80多岁的老人了,她们见面还是那么亲热,并交代我们要世代友好下去。如今我与她的儿子又成了好朋友。

第二位住户,是繁荣村的妇联主任,叫夫嫂子。夫嫂子,原是大队的接生员,为人正直,能吃苦耐劳,母亲培养她入了党,成为村妇联主任。那时我与哥哥也住在她家,朝夕相处。我和哥哥时常患病,家里还有嗲嗲(爷爷)需要赡养,父亲在修娄邵铁路,患上伤寒病,父母工资又低,那年夏天,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给我们兄弟做套夏天的衣服。但她知道母亲倔犟的性格,不会接受别人的东西,便想出一个办法,与我母亲讲:给我哥哥看了“八字”,这个孩子经常患病,不好带,要认亲妈,她只有两个小孩,你的崽在我家,也带亲了,有了感情,就认我做亲妈算了。母亲觉得夫嫂子讲得有理,就接受了。母亲要哥哥和我改口叫亲妈,夫嫂子高兴地说:亲妈给你们要有所表示,给你们做一套新衣服。母亲知道她家也不是那么好,予以推脱。但夫嫂子还是想出了办法,把自家的一床新麻帐子拆下,给我和哥哥各做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母亲很感动,患难之中,结下的感情,成了亲戚。亲爸、亲妈去世后,两家下一代仍然往来,逢年过节,都要吃餐饭,叙叙旧,红白喜事都要亲自到场。

1965年,父亲、母亲调到流泽公社,母亲负责杨柳大队那片的工作,住在金星大娘家里。母亲每月如期把粮票和伙食费如数交给金星大娘家,可在她家总是捡杂粮吃,把正粮让给她儿女吃,说是小孩在长身体,需要吃饱。这令金星大娘非常感动,和我母亲在工作、生活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1969年冬天,父亲被遣送回原藉。母亲精神上受到打击,加上营养不良,受了风寒,患了一场大病,1.7米的个子,瘦得只有80市斤,久咳不愈。医生诊断,需要调理。母亲只有一个人的工资,父亲回家没有房子,建房要钱,我与哥哥治病要钱,生活的重担,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哪还有钱调理身体。金星大娘知道之后,偷偷将自家的一条老狗杀了,炖汤给母亲吃,有时把接生的胞衣留给母亲煲汤吃,母亲才慢慢恢复身体,度过那一段艰难的时期。金星大娘这种待人品德。令母亲感动,她们成了好姐妹。

母亲退休后,那几年身体较好,每年都要到这些住户家走走,看他们家里是否有困难。那些年,亲妈的孙子,没有找到工作,母亲亲自来到广州哥哥处,要哥哥给其安排工作,没办好,她就不回家,令哥哥动容。

金星大娘临去世之前,给儿子留言,她过世后,一定要告知我母亲。我母亲接到他儿的来电,得知金星大娘过世,老泪双流,由于自已行走不便,要我代替吊唁,并交代,要行大礼跪拜。她们那种情感,是在那种特殊的年代,经受住风雨考验的患难之情。

母亲现已80多岁,她的三位住户,已二位过世,每每与我们聊起她的那些姐妹,她总是感激不尽。我们在思考,为何母亲会交到这么多好住户,是她的忠诚待人、一心替别人着想的美德,得到的朴素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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