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校园的晨钟走来
山东省滨州市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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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他乡，总想回到故乡去找回童年、青年时的印象。回到家乡，耳边常隐约回旋着那校园的钟声，梦中又见到那用晨钟唤醒朝阳的老师。
在我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时钟是上小学的时候。奶奶领我背上书包走进了学校大门，先到老师的办公室报到。“当，当······”一阵响声，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桌子上的钟表。那是一个雕花红木大漆外壳的古式座钟，上面弧形框里镶嵌着圆形的表盘，四周围了一圈看不懂的罗马数字，中间有两个古铜色的表针，下方的玻璃框里有一个古铜色的钟摆，“嘀嗒，嘀嗒”地来回摆动。据说，这是解放后没收地主家的，也是全村唯一的一个钟表。
老师看着钟表上的刻度，牵动室外的铜钟发出上课、下课、放学的信号。“铛铛，铛铛······”上课铃一响，顿时校园一片寂静，接着教室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铛，铛，铛·····”下课铃响，校园沸腾喧闹起来。铜钟挂在校园的高杆上，清脆的钟声传遍全村，学生们踩着钟点上学、放学。生产队的社员们也按照这钟声来判断什么时候上工、收工，干活的妇女们也按照这钟声回家做饭。这学校的钟声就像指挥全军的号角，让小村子一切都有了秩序，也同样催动着人们作息的脚步。
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开始设早自习。一到冬天，上学的路上都是披星戴月，踏着白露寒霜。如果等窗户纸上泛上了亮光，就该到了早自习放学的时间了，这时我会懊悔地哭闹一番：“我又旷课了！你们为什么不叫我？”学校离我们家远，熟睡的孩子哪里听到那微弱的钟声。我又有晚上看小人书的习惯，早晨的觉睡不够，早自习经常迟到。同学们的奚落简直让人苦不堪言，老师的批评更是难以为情。
年轻的朱老师是小学校唯一的一名公办教师，不高的个子，欢乐时笑出两个酒窝一对虎牙。他对人态度和蔼，但他要求学生很严格，谁有错误他决不轻饶，那表情可是够威严的。他最欣赏勤奋好学，最讨厌偷懒磨滑。有一次我迟到了，站在教室门口，被他瞅了一眼就羞愧难言，无地自容。上午有一节大仿写字课，朱老师给我写了一幅描红格子（即描红底片），竟然是16个“早”字。我纳闷，怎么让我重复写这一个字？他说：“你一天一个‘早’字，坚持16天就形成早起的习惯了。”噢，我明白了，老师是批评我早自习误了点。我暗自对天发誓：明天一定早起！早起！早起！坚决跳出误点的魔鬼区！
第二天一觉醒来，窗子上映上了亮光，就一咕噜爬起来。奶奶睡眼朦胧地嘟囔着：“鸡还没叫呢！”我不管这些，背上书包出了门。一轮满月悬在当空，星斗闪着寒光，似乎一切还在睡梦中。月光洒在小村子的路上、墙上、屋顶上，枯草上挂着白霜。哈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冰，刺骨的寒风直往领口袖口里钻。我冻得手脚发麻，两颊和耳朵猫咬般的疼。我蜷缩在学校门口不好意思惊动老师。轻轻地扣了一下门环，然后又一次扣了两下。忽然有人问；“谁？是学生吗？”马上看到里面有手灯亮光一闪，开门的是朱老师。他伸出两手把我的腮捧起来，然后把棉袄披在我身上，把我领到办公室，拨开火炉让我烤火。他有些心疼的样子说：“孩子啊，你来早了三个小时啊！冻坏了吧？”一股暖流传遍我的全身。平时那么严厉的老师，竟然还有这样亲切和善的一面，我的眼睛似乎湿润了。后来，他一再强调，千万不要起冒了五更，为此还到我家做了专门家访。他告诉奶奶说，听到第二遍鸡叫起床就正好。
说来也蹊跷，按照老师的方法定时起床，星期天也不间断，坚持了两个星期以后，到时候不用奶奶叫，我自己就能定时起床，踩着钟声走在上学的路上。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形成了生物钟，还是转了公鸡的基因？
后来，我在本村小学当了教师，这经常迟到和出冒场的尴尬也似乎换了个角度。有一次，我在学校值班，两个学生大雪天早起了两个小时，不好意思敲门，用舌头舔门挂，冻破了舌头。看着他那牙上带着血向我憨笑的样子，又想起了我的童年和我的老师。于是，我把那个坚持16个“闻鸡起舞”的方法传给了学生们。
我要求学生做早操养成勤奋的好习惯。但是，忙碌的工作也会让人疲惫不堪。有时候，早操自己却误了点，悄悄地尾随在学生队伍后面，唯恐被学生发现。那种滋味，也使我想起当年早自习站在教室门口的感觉。当了老师以后我才感受到，学生无言的督促比过去老师的批评更难以为情。
有一次，我们去看望朱老师，说起了当年的那桩“起冒五更”和“16个早字”的趣事。他深情地对我们说：“懒是人的天性，人人都会有的，但它是事业成功的最大敌人。谁能战胜它，事业就会成功；被它俘虏了，就一事无成。勤奋是教育永恒的主题。勤奋首先从早起开始。”我特地到广饶买了一块马蹄表闹钟，上面的画面是“雄鸡报晓”。让这“闻鸡起舞”促使我养成勤奋好学的习惯，也促使我为学生做出表率。
多少年来，我一直信奉老师这个道理，也一直坚持早起床，常运动的习惯。时间久了似乎成了一种家风，在我们家从老人到孩子早晨没有赖床的。我的儿子和儿媳在繁忙的工作中，每天早晨坚持长跑六公里，几年来参加各地马拉松获得一大堆奖牌。校园的晨钟唤醒每天的朝阳，勤奋的传统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成长。
作者：肖永明，山东省博兴县人，退休中学语文教师，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多篇散文、小说、诗歌、报告文学，在省市县级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