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23):像春天
腊月十七。雨,后晴。
早上微雨,像春天。翻遍了记忆,想不起童年时春天更多的情景,除了在门口的路上放风筝。用薄塑料墙贴画剪成菱形,竹条扎个十字支撑,系上细细的线,有风的时候在路上兴奋地跑,偶尔风大真的可以飞起来。
春天,我们去哪儿了?
更多的记忆是夏天。
蝉鸣不止的午后,太阳白而且亮。大人们都在午睡,打麦场附近的国槐上扯下千万条银亮的丝线,末端高高低低地坠着大小不一青色的虫子。树叶已经被吃光,像秋天落光了叶子。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声响,万物静默。后来再没有见过类似那年的虫灾。
大概是1991或者1992年,发生许多奇怪的事。
中午我们在桥下、路旁、砖堆上、人家门前发现许多用红线捆扎的信封,里边有“信”,那种继续传递下去就可以交好运的信,像今天网络上绑架式转发的信息,不传下去会如何如何。那个悄悄写信散发的人,我们知道,但从来没人往外透漏,而那人后来的运气似乎也着实不错。
晚上有人在黑暗一片的空地上练习“香功”,大约是气功的一种,朝着洛阳的方向,据说练久了会体生异香,乡邻中有几个人练,从未闻到过所谓的异香,但练习者中有人言之凿凿,说闻到了。后来读《书剑恩仇录》,看到喀丝莉身有异香的描写,总想这是不是当年那位“香功”大师的灵感来源。也想到张海、王林。
春夏之交的一天中午,同学中传言有组织到学校给小孩子打一种特殊的预防针,扎在脑门的正中,每个人都要打,已经打死了人,就在临近村镇的学校。预备铃响之前,大家跑了个净光,有同学把墨水瓶扔到教室的墙上,带着全部的课本作文,像毕业一样。接近放学的时候,我在从地里回来的路上,见到一位老师,说已经没事了。去年读《叫魂》一书,觉得谣言既发之无端,背后又似乎有某种推力,极易造成大的恐慌,不可轻视。
大概也是那两年,有天下午突然下了极大的暴雨,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树木摧折。云中似有万千兵将,密布旌旗。雨水闪亮如箭,呼啸而至。次日上学,楼顶旗帜碎成数十条。天空依然浓云滚滚,向西而去。
这些三十年前的事,就像电影,真实而又遥远。
下午带儿子在铁路旁看火车,遇绿皮车三列,薄暮中依稀可见车中人行色淡漠,有人站立往窗外看。我和儿子冲列车招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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