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 | 那年枣子熟了
花洲文学
那年枣子熟了
文|周建军
每当八月院内枣子成熟的时候，我的思绪就会缠绕起那段紫丁香般美丽而忧伤的少年时光，以及那张天真无邪、泪痕犹湿的童稚的脸蛋。纵然河水无法逆流，岁月不能倒转，时光无法轮回，但还是让我再次珍惜呵护那颗柔弱的童心。而我的心，亦随着这段揪心而难忘的往事如针刺般隐隐作痛……
那时，故乡的农家小院里每家每户都喜欢种枣树。每当枣子成熟时，累累硕果，挂满枝头，就像一颗颗红宝石般缀满每家的庭院，煞是好看。那年，我家的那棵老枣树尤其惹人喜爱，沉甸甸的枝头垂到檐前瓦上，清甜的气息溢满小小的庭落，惹的我辈少年们垂涎欲滴，也常引得鸟儿来叨啄。于是，弟弟除了每日的学习功课外，又被妈妈委以看人、鸟护枣的重任。当时，农村的生活异常艰苦，枣子和鸡蛋同时被视为换取油盐的商品，每年枣子一熟，就有枣贩来收枣，农家便摘了枣子换钱以应对困顿拮据的日子。因此，枣子是不可以随便吃的。
其实，弟弟是忠于职守的，有他的看护，枣子很少受到鸟儿的糟踏和顽童的偷吃。但我有次不经意间却见他衣裤上有被树皮划过的痕迹，开始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悄悄摘枣子吃，故不止一次地大声训斥他。对此，弟弟只是神秘地向我一笑。有一次，我看见他衣衫剐破了一个小洞，刚要责备他，机灵的弟弟却立即塞给我一把枣子，并央求我不要让妈妈知道。事后我虽然没有对妈妈说起弟弟三番五次偷枣吃的事，但对他“假公济私”的行为深感不满。
一天，我终于又一次发现弟弟正在树上摘枣子，便顺手抄起一支竹竿想逼他下来。不料惊扰了树枝上暗藏的一窝马蜂。顿时，四散而逃、惊慌失措的马蜂们便迁怒于弟弟，群起而围攻之，痛得弟弟大叫一声，抓树不及，从一丈多高的树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我一下子被吓懵了，竹竿一扔，再也不敢看弟弟一眼，撒腿就跑。当妈妈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时，我已跑出好远，霎时间，身后传来妈妈捶腿跺脚的惊叫声和弟弟伤疼不已的痛哭声……
那一年，我十二岁。
在村外小河边的树林里，我恐惧不安地挨过一个下午，既担心弟弟的安危———不知道会有多大灾难降临到他的身上，更担心妈妈会怎样气急败坏地处罚我。当夜幕笼罩四野的时候，河面上氤氲的寒烟夹着水藻的腥味漫进树林，进而沁入我的五脏六腑，令我不寒而栗，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不远处，一只孤零零的大雁凄凉地哀叫着掠过树梢飞向夜色深处。顿然，我感到秋的凉意氛围浓重。
“哥……哥……哥……你在哪儿？”正当我瑟缩着身子独自啜泣、惊魂未定之时，突然听到弟弟沙哑的叫声。
我急忙走出树林，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这里走来，手里的电筒盲目地向四处射晃着。我快步走过去，只见弟弟的一只胳膊吊在胸前，一只小脸肿得老高，那双因为疼痛而哭得发肿、红红的眼睛，依然流露着哀哀的神情。
“哥，回家吧，我对咱妈说啦，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我也没有对你生气，更没有怨你…… ”
听着弟弟亲切而包容的声音，那一刻，我倍感弟弟是那样的可爱喜人，那样的清纯无瑕，那样的善良弱小，而我却粗暴地伤害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童心。我心惊胆战地跟着弟弟一前一后回到家，妈妈果然没有责骂我，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缓缓地说：“你弟弟摘枣也是为了与东院小明换小人书看，并不是自己偷吃……唉！万一摔出个好歹…… ” 我，顿时泪如泉涌……
良久，我看到妈妈的眼里噙满着伤心的泪水，但并没有流出来。当她无意间侧过身子用手擦拭眼角的泪水时，我的心继而又是一阵强烈的难受，深深的惭愧、内疚、自责使我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永不再见到弟弟。
那年，弟弟才八岁。
当枣贩的吆喝声响在农家小院的时候，我和吊着一只胳膊的弟弟一起去卖了枣子。新学期开始，我和弟弟用这笔钱交了学费。
三十几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记忆之树年年有枯叶飘零，唯有这片叶子却永远绿在枝头，教我惭愧，催我自省，更使我懂得如何好好地去爱护一颗纯真的童心……
-End--
图|网络
作者简介：周建军，笔名寒梦书生，南漂于广东十年有余，其间的酸甜苦辣实乃一言难尽。回到家乡后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现供职于南阳一家民办小学，六年级语文教师一枚。忙时晕头转向，摸不着东南西北，与孩子们打成一片；闲时偶尔短途摩旅，行走于田间乡野，踏着行云流水去书写心中点滴感悟。